「醒了，想吃酸湯水餃還是蒸一碗雞蛋羹裡面放幾個乾貝？」

　　早起正在穿衣服的周玉琴，看到李向東睜開眼，邊輕聲詢問邊系衣服扣子。

　　「乾貝有泡好的？」

　　「有。」

　　「蒸雞蛋。」

　　李向東想著家裡是有提前包好的餃子，做酸湯水餃並不麻煩，可蒸雞蛋更簡單，大過年的還是給媳婦省點事好。

　　穿戴整齊的周玉琴下炕，「你再躺會兒，我去給你做。」

　　「不了，這就起。」

　　李向東沒犯懶毛病，起來還要洗漱，上廁所，收拾好正好趕上吃飯。

　　等他從衚衕裡的公廁回來，回屋洗乾淨手，邁步來到廚房。

　　看到周玉琴坐在竈旁愣神，李向東搬把小闆凳挨著坐下。

　　「過年了，年前一直忙，沒來得及問，衣櫃裡的那個大木箱裡現在有多少錢？」

　　聽到聊家底，周玉琴可就不困了，立馬從發獃中醒神。

　　「算上你昨天拿回來的錢和外匯券，箱子裡現在有四萬四千五和兩千兩百四十七的外匯券。」

　　箱子裡之前的現金有五萬一千五，支出倒騰郵票的六千塊錢本錢，還有支付前不久蛐蛐孫墊錢買全國山河一片紅和天安門放光芒的六千，剩下三萬九千五。

　　昨天李向東拿回來的錢和外匯券，可以說是回了口血，周玉琴又從放錢票的小木盒裡拿出兩百，木箱裡這才湊到四萬四千五百整。

　　像李向東這幾趟跑滬上，買神仙大麴和七寶大麴，買金華火腿等這些支出，還有家裡的平時花銷。

　　有前門飯館的每月分紅，周大哥和周德興哥倆每月的還賬，還有李向東的工資沖抵。

　　周玉琴的習慣就是這些錢，結餘下的每當攢到五百才會往大木箱子裡放。

　　「先提前給你打聲招呼，家裡的四萬多過段時間還得拿出來一些。」

　　聽到李向東專門說這事，周玉琴就明白要拿的錢不是個小數。

　　「用來幹嘛？」

　　「買房子，很早之前我說過來著，孫叔也一直在幫忙尋摸，最近可能會有信兒。也說不好，反正昨天孫叔提了一嘴，最後能不能成待定，我先跟你說一聲。」

　　買房是正事，李向東想買，周玉琴肯定不會反對。

　　畢竟有活生生的例子在，自家現在住的院子，什剎海的那座三進院，價值已經翻倍。

　　「好，我知道了，這錢該出，對了，你初五回來咱們是要在我娘家多住一天，對吧？」

　　「對，不晚點的話，我還是初五下午一點多到家，回來我得先去咱們家的飯館轉一圈，回來咱們再去周家村，直接住到初七下午。」

　　大年初五俗稱破五，民間認為這天是財神生日，也是春節很多禁忌可以解除的日子，做買賣的會選擇初五這天開門迎客，有迎財神，開市大吉的寓意。

　　李向東平時很少去飯館，但初五那天說什麼都要過去轉轉，露個臉。

　　周玉琴笑道：「行，你這裡說準了，我就提前跟爹娘打聲招呼，到時候讓他們幫忙照顧著爺爺奶奶。」

　　李向東點點頭，「嗯，是要提前說一聲。」

　　「蒸雞蛋好了。」

　　周玉琴站起身，上手把冒著白氣的鍋蓋掀開。

　　「碗剛剛從鍋裡出來，燙手，我特意多給摞上個，你就這樣端著碗吃。」

　　周玉琴說話時，剛才端碗的手捏在耳朵上，另一隻手拿一鐵勺遞過去。

　　「香油自己倒，慢點吃別急，時間不晚，侯三和阿哲過來還且得等一會兒呢，大過年的你們仨跑滬上，出門在外記得注意安全。」

　　「嗯，知道。」

　　李向東給蒸雞蛋裡倒點香油和醬油，端著沉甸甸的倆碗，坐回小闆凳上。

　　昨天剛回來，今天又要跟車，是因為春節期間加車。

　　別的線路情況還好點，包括京滬線在內的一些線路不同，京滬線上跑的火車，平時車廂裡都是人擠人，過年期間這種情況更加嚴重。

　　為了緩解緊張的運力，臨時加車，不能休息是正常情況，以前也這樣，隻不過以前李向東沒跑這條線而已。

　　其實跑其它運力不緊張的線路，過年期間也有可能會被抽調，但李向東上頭有劉二蛋嘛，這種能多掙點錢的事情，他主動放棄讓給想多掙錢的同事，抽調名額自然就不會安排到他的頭上。

　　手裡的鐵勺舀一勺燙嘴的雞蛋羹，李向東吹兩下後吸溜進嘴裡，擡頭看到沒回屋的周玉琴坐在一旁盯著自己。

　　他手裡的鐵勺再舀上滿滿一勺，吹兩下，遞出去，「張嘴。」

　　周玉琴笑著搖頭，「我不吃。」

　　「快張嘴，別耽誤我時間。」

　　李向東故意用不耐煩的語氣催促。

　　周玉琴也知道他是故意，笑著張開嘴把雞蛋羹吃掉，「甭給我吃了，你吃你的。」

　　李向東笑問：「味道不錯吧？加了幾個乾貝是不是更好吃？」

　　「嗯，雞蛋羹裡有乾貝好吃，我喜歡吃。」

　　屋門口響起一道聲音，有些突兀，有些不應該。

　　正處在溫情泡泡裡的李向東和周玉琴齊齊扭頭，兩人看到冷不丁出現在屋門口的李小竹一手撩著門簾，一手揉著眼睛。

　　「...」

　　「爹，你放香油了沒？」

　　臉上還帶著迷糊的李小竹邁過門檻進來。

　　李向東看著徑直朝自己走來的閨女，「你怎麼起來了？」

　　一旁的周玉琴沒等對方回話，接上話音緊跟著問道：「你在門外站了多久？有沒有偷聽我和你爹說話？」

　　李小竹急忙搖頭，「我沒有偷聽。」

　　「真沒有？」

　　剛才他們夫妻倆可是在聊家底，周玉琴不放心的再次確認，「撒謊不是好孩子，你可不能...」

　　「我來問，保證能讓她說真話。」

　　李向東出言打斷，看向站在面前的閨女，說出最簡潔最有效的話語。

　　「撒謊胖二十斤，說，有沒有偷聽？」

　　「...」

　　李小竹先是一愣，反應過來後氣壞了！

　　她氣的原地跳腳，大聲叫嚷道：「我沒有，我就是沒有偷聽你們說話！你才胖二十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