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真是大義凜然,本將好生感動
府兵被薛邁按在地上之時,滿臉不可置信。
他隻不過是尋常男子的身形,但薛邁卻生得人高馬大,直接將他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他胡亂掙紮間吃了一嘴泥,怒吼道:「你們是何人!竟敢在我昌南府門前動手,將我們知府大人置於何地!」
其他府兵見對方二話不說便將他們的領頭之人按住,紛紛拔劍。
長劍出竅爭鳴,直指餘九思的尖劍浸滿寒意。
甲領隊等人面上毫不見退色,他們雙眼死死盯著府兵,雙手緩緩朝背後伸去。
一股股寒光閃過,頓時劍拔弩張。
周遭百姓感覺呼吸都被那一柄柄長劍奪了去,喉間瘀滯不已,竟是突然想不起雙方為何突然起勢。
薛邁站起身來,在地上府兵還未反應過來之際,狠狠一腳踩在了他背上,重新壓得他動彈不得。
「稟郎將,方才就是這人唆使他人,擾亂民心。」
餘九思將肩上的麻袋隨手一扔,緩步上前。
他嘴角噙著笑,用劍尖挑起府兵下巴。
寶劍冰冷刺骨,觸及肌膚寒涼不已,府兵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
他不敢與餘九思對視,垂眸看著地上,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胡說!什麼唆使他人,什麼擾亂民心!擾亂民心的是你們!我乃昌南府兵,保護百姓的安危才是我的職責,你們將莫須有的罪名扣在我頭上,但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
餘九思低笑一聲,「真是大義凜然,本將好生感動。」
府兵聞言心下一沉。
與人爭論之時,不怕不講理的,就怕有理,但不願意講理的。
顯然,眼前這個被稱為「郎將」的小子,就是後者——什麼都不說,隨心所欲,教人摸不準他的心思。
他的頭被薛邁壓回了地上,死死盯著府內街道。
已去報信多時的人......怎麼還沒來。
餘九思蹲下身子,循著他的目光看去,附耳問道:「你在等人?方才那個瘦高個兒?」
府兵瞳孔猛縮,不可置信擡頭:「你什麼意思?」
餘九思看著他這樣兒高興極了,眯眼一笑:「本將就問問你,你且再等等,說不準待會兒人便回來了。」
府兵睚眥欲裂,他強壓下心中不安,強擠出一抹笑來。
「這位......郎將,咱們之間是否有何誤會?您方才說,您是朝廷派來送糧的,證明您也是朝廷之人。而我們,是昌南府兵,咱們雙方,萬萬沒有為敵的道理啊!」
餘九思回以他一笑,伸手輕拍他的臉。
「這時候知道本將是朝廷的人了?揣著明白裝糊塗,誰教你的?可是你們寧知府?本將可太想會會他了。」
在旁的百姓看看餘九思,又看看府兵,滿頭霧水。
「什麼意思?這位小哥當真是朝廷派來送糧食的?那為何方才他要將咱們堵在城內?」
人群當中也有聰明之人,一下理清了其中關鍵。
他環顧四周,皺眉道:「這位小將軍想堵的,恐怕不是咱們......」
「不是堵咱們?那堵誰?咱們府遭災成這樣兒了,有何人是值得堵的?不、不對......好像......還真有?」
餘九思站起身來,從地上抓了一把糧食,問道:「發現了?還是有聰明人的嘛。」
他用兩隻手指將稻穀殼碾爛,掐起那顆米白的大米粒。
「眼下你們昌南城中,有錢的、有糧的,可是大有人在。」
他上前兩步,在百姓疑惑的目光中,抽走一百姓手中的布袋,在手中掂了掂。
「幾斤?」
百姓的目光隨著他的動作一上一下,獃獃答道:「兩斤......」
餘九思點點頭,將布袋打開看了看,「付了多少文錢?」
百姓想到這兒就肉疼,咬牙道:「一百八十文。」
府兵本想制止,但眼下百姓們對餘九思顯然沒有方才抗拒,此時出聲制止,明顯來不及了。
餘九思笑著看向他,歪頭道:「你知道的太多了,是條好狗,但不像尋常府兵。薛邁,綁起來帶上,說不準後面有用。」
薛邁看著地上明晃晃的「軍功」,擦了一把口水,「是!」
餘九思將百姓的「金糧食」遞了回去,沒來由說了一句:「帶回家吃吧,近來買了多少吃了多少要記好。」
記吃食?
百姓接過布袋,不明所以地問他:「如何記?」
餘九思似是答了,又似是沒答:「用腦子記,會寫字就寫下來。」
「啊......」
百姓們明顯一知半解,但不得不說,餘九思這一手,已經完完全全將他們折服了。
方才在人群中開口唆使擾亂民心之人已然不在,此時留下來的,都是尋常百姓。
他們雖慣會道聽途說,但本性不壞,且人群中還有幾個聰明人,從餘九思與府兵的對話中,便分析出了事情的大概。
這讓他們對餘九思簡直佩服地五體投地,自發地開始安撫百姓,疏散人群。
百姓們此時想出城,定是出不了的,他們一步三回頭,往城內走去。
薛邁帶領手下將所有府兵都綁了起來,一小隊自昌南府內逆著人流而來,他們手中還押著三個府兵,兩個捕快。
來人正是早已褪去盔甲,潛入城中的癸隊。
癸領隊快步走來,朝餘九思抱拳道:
「郎將,與您預料無二,那小子轉身就將信傳了出去,其中一人得信往寧府去了,一人往商會去了,他本人則去了府衙。屬下在半路將他們給截了,回來又遇到兩個捕快,順手押回來了。」
餘九思點頭,他追問道:「郎將,咱們可是要去殺那知府一個措手不及?」
「殺不了。」
餘九思就劍收回劍鞘,翻身上馬,領著餘下的兩千多將士往城內走去。
薛邁與癸領隊騎馬跟在他身側,有些不解,「郎將,為何殺不了?那咱們不是白白圍城了?」
餘九思指了指他自己,又指了指守城將士。
「咱們滿打滿算三千餘人?圍城?你將這一帶的駐軍放到什麼地方去了?」
「呃......」癸領隊撓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