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許主簿的過往
縷縷陽光打入書肆,點點浮塵在陽光中跳躍。
周瀚江使勁眨了眨眼,透過光幕看著面前這些小子。
「那我們......以後都能買得起、看得起書了?」他們問。
許主簿答:「隻要印坊不關門,沒人搗亂,那書便一直會是這個價格。厚的書便貴些,薄的書便便宜些,這些書,都是按照沈大人的規矩在定價。」
「那......」學子們又問:「那那些很珍稀的書呢?一本要買幾十上百兩的那種。」
許主簿又答:「隻要印坊能收到這些書,印出來,就還是現在這個價。」
隻要印坊能收到......
沈大人那般神通廣大,收書......當不難吧?
「我知道誰有《策章軌》!」人群中,突然有學子喊道:「我們可以去找他,試著說服他將書借給同安縣!如此一來,同安縣是不是可以把書制出來,給大傢夥兒看了?」
《策章軌》是幾位大家合著的科舉用書,在文人間有著極高地位,不過在民間難尋。
話音落下,學子們紛紛開始動腦。
「我知道《絕詞》在誰手中!」
「我有《昭則文選》,我借給同安縣,可不可以在書肆換幾本書回去看?」
隨著眾人討論愈發激烈,周瀚江拿起賬簿拍桌,「吵吵鬧鬧不像話!讓許大人說!」
許主簿朝他點點頭,說道:「方才諸位所說的那些書籍,印坊已有,不過還是多謝諸位好意。書肆中有『捐書』流程,若諸位帶來的書,坊中沒有,那印坊願與諸位易書,製版完成後便會歸還。」
還真能將書借給同安縣制書!
眾學子先是一喜。
「不對!」他們立刻反應過來,「大人,您的意思是......《策章軌》、《絕詞》這些書,印坊都有?往後,便會出現在書肆中?」
許主簿笑著點頭:「正是。不過需要時間,大家稍安勿躁,縣中不會讓你們等太久。」
學子們腦子一陣眩暈,感覺自己像掉入米缸的老鼠。
往後......
隻要守著同安書肆,便啥書都不愁了?
所有人都堵在櫃檯前,他們不挪地兒,外頭的人也進不來,外頭的學子豎起耳朵努力探聽,但也隻能聽清寥寥幾個詞兒,那叫一個急。
書肆掌櫃李祝書也被堵在門口,急出一腦門子汗。
這離定好的時辰還有三刻鐘,怎的書肆就直接開了門?!
莫不是被搶了!
「讓讓!讓讓!」李祝書在學子間左擠右擠,終於在擠到了門檻前。
他扶著門框喘粗氣,看到裡頭的許主簿後,心猛地一墜。
——完了呀!監工都到了,他這個幹活兒的才姍姍來遲!
許主簿被學子們纏得抽不開身,餘光瞥見他後,溫聲對學子們道:「李掌櫃來了,大家可以排隊結賬了,注意秩序,莫要擁擠。」
學子們未說出口的話戛然而止。
——買書要緊!
天上遙不可及的月亮,終於在今日落入了他們懷中。
「你......隨老夫來一下。」周瀚江起身給李掌櫃讓位,還不忘使嘴,「將老夫的茶具也收好,帶上。」
許主簿啞然失笑。
嘴上不認他這個學生,該使的嘴,是一次沒少。
他動作輕而快捷,不過片刻便收好茶具,跟著周瀚江去了府學。
李掌櫃看著他離去,伸出的手緩緩落下。
這麼多人......
他不得被這些如狼似虎的學生,嚼吧嚼吧吃下肚?
「掌櫃大哥無需煩惱!」買到書籍的學子一拍胸脯,直接站到了櫃檯一側,「我們來幫您念書名,您隻管記賬收錢便是!您放心,我們拿科舉之道起誓,絕不徇私,絕不亂報書名!」
李掌櫃一噎,「其實我.......也顧得過來。」
「那我們幫您拿書,您隻管看封面便是!」學子熱情高漲,角色轉換毫不費力:「誒——那邊的,往裡走,莫要堵在一個書架!你!綠髮帶,說得就是你,不要動牆上的字畫!要結賬的,每本書背後都有價格,提前將銀錢掏出來,不要磨磨唧唧影響後面的人,聽明白了嗎!」
他這一「管」,還真管出了效果。
「聽明白了!」
......
許主簿不是第一次來學正室了。
他拎著茶具盒,輕車熟路左彎右拐,推開了學正室的大門。
裡頭裝潢幾年未變。
書架還是那個書架,盆栽還是那個盆栽,就連那早已包了漿的搖椅,都還在窗邊隨風晃悠。
「老師這兒,還是與以前一樣。」
許主簿放下茶具盒,又將茶具一一拿出來,在桌上擺好。
陽光勾勒出他側臉輪廓,周瀚江站在門口看他,目露回憶。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回家了,這般輕車熟路。」
許主簿拿壺燒水,淺笑道:「主要是在學正室挨了您太多罵,到現在都記憶猶新。」
「你還好意思主動提!」周瀚江想到以前便氣不打一處來,「薦你去上京書院讀書,你死活不去!後頭好不容易求來個機會,能讓你跟在柳大人身邊,好好學習一二,你也不幹!你這犟骨頭,你讓老夫說你什麼好!你知不知道,到現在,柳大人都還不願意回老夫的信!」
那會兒的許雲硯,可是把柳大人的面子下到了泥地裡去。
許主簿低下頭,拿著帕子擦桌,聲音淡淡的:「柳大人任職數年,功績平平,甚至還沒沈大人一月來的多。」
周瀚江氣得牙癢癢,「若去同安縣任職的,不是沈大人呢?你往後便要那般荒廢了?雲硯,老夫一直覺得你該往上考,往高處走啊......」
許主簿默默收好帕子,拿起鉗子戳炭。
「就算沈大人沒來同安縣,學生也不會跟著柳大人。」
「你就是瞧不起他!」周瀚江氣得一屁股坐上椅子,「人家好歹是正兒八經的科舉出身,你怎的就是瞧不起人家?」
「學生沒有瞧不起柳大人。」許主簿打開櫃子,拿出茶葉,「隻是學生與柳大人,實在不是一路人,學生跟著他學東西,還不如跟著您。」
這話分明有暗誇的意味,但周瀚江卻怎麼都高興不起來。
什麼叫......「還不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