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天子親筆畫
京兆尹的人將告示貼好後,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入京兆尹多年,他還是第一次見這樣的告示......
人群見他不走,也隻敢遠遠看著,不敢上前圍觀。
若說宮裡那位是上京城的天,那如今的京兆尹便是給那位托底的大地。
前朝的京兆尹,可謂是夾縫中生存,在走兩步都能遇到一個官兒的上京城,他們實在是不夠看。
別的官員入了上京城是左右逢源,而他們京兆尹之人在上京城是左右為難,不出事兒還好,面子上的功夫都還維持得住,但凡一出事兒,他們誰也得罪不起。
這個官那個將的,好不惱人。
但如今的天子繼位後,京兆尹眾人可謂是打了個漂亮的翻身仗。
天子明言:上京治安等大小事務,由京兆尹全權管理,什麼王公貴族高門大戶,隻要犯事兒,一視同仁,若有人膽敢搬出權勢壓你們的,直接打!朕給你們撐腰!
且如今的京兆府尹是軍中退下來的,一身鐵血氣息,叫人見了都心生畏懼,自是不怕事兒。
自那之後,京兆尹就成了上京城中的「新勢力」,香餑餑。
圍觀眾人見京兆尹之人走遠了,才爭先恐後地圍了上去。
「貼得什麼,讓我看看!」
有人故作高深地捋了捋鬍子,「若鄙人沒猜錯的話,定與今日出朱雀門的車隊有關。」
「用你說!這還用猜?」
貼告示的地方本來挺寬敞的,霎時間就被眾人擠地水洩不通,人擠人之下,反而教人看不清告示上到底寫了個啥。
「莫擠,莫擠!都要將我的臉擠到告示上去了!往後退點兒,擠壞了你們負責啊!」
待人群不情不願地往後挪了寸許後,站在前排的人才看清告示內容。
「這是......一棵草?這黏在布告的破布又是怎麼回事,京兆尹的官爺辦事也太不仔細了吧。」
「這告示隻是一幅畫?京兆尹的官爺莫不是弄錯了?這草畫得也太湊唔唔唔......」
這人話還沒說完,便被旁邊的人捂了嘴,捂嘴之人使了大勁兒,將他的鼻子也一道捂了進去,不過片刻這人就脹紅了臉。
他猛地使勁兒掙脫開來,怒罵道:「大膽賊人!知道你爺爺我是誰嗎!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在上京城謀害你爺爺!不想活了是嗎!」
方才捂住他口鼻之人不但沒表現出懼怕,反而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他一眼,說道:「這位爺,勞您睜開眼,好好看看這幅畫的落款與題的小字,成嗎?」
「不管落款是誰,都不是你這賊人謀害你爺......」
這人怒火未消,隨意瞟了一眼畫上的落款,但就是這一眼,讓他直接呆傻在原地。
他面色泛白,嘴唇顫抖,眼中滿是劫後餘生之感,雙膝一軟便給捂他口鼻之人跪了下去。
「再生父母,受小爺一拜!」
受拜之人嗤笑出聲,問道:「這位爺,還敢這幅畫說醜否?」
他猛地搖了搖頭,將臉湊到了畫上去,嘆道:「有眼無珠,有眼無珠,此畫隻應天上有啊!」
他說話之時雙手還有些顫抖,隻覺心都要跳出了嗓子眼。
好險,真的好險。
在這上京城中,一言一行都需謹慎,若被人抓了錯處,輕則挨頓闆子,重則小命不保。
他如此害怕,隻因這幅畫右上角的落款,是......天子聖印--明揚帝私印!
這就意味著這幅草畫,是天子親手所畫!
此時旁人也看清這幅畫的落款,且落款處不僅有天子聖印,還有一行小字。
那行字太小,導緻站在他身後之人都看不太清,紛紛問道:「兄台,那行字寫得是啥?這棵草可有何神奇之處?」
在眾人看來,能被天子拿來親手作畫的,定不是人間凡物。
說不定那株草,便是仙人所種的,仙草!
該男子穩住心神,讀出了這行小字:「畝產千斤水稻圖,與......棉布一截,出處:柳陽府同安縣,同安縣令:新科女進士,沈箏。」
他讀完這幾個字後,眾人皆愣在原地。
短短一段小字,卻包含了太多太多信息,導緻他們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先為哪件事感到震驚。
明明這些字分開來他們都認識,但合在一起後,竟讓他們感到如此陌生。
水稻,就是他們平日裡吃的大米。
有畝產千斤的嗎?
棉花,那中看不中用的白雲朵朵。
什麼時候也能用來織出棉布了?
還有這女縣令沈箏。
新科進士?女縣令?天子竟親自在他的畫上題了這女子的名。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眾人感到匪夷所思,有人不禁伸手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齜牙咧嘴。
人群陷入一陣詭異的靜謐,沒人說話。
「哈哈哈,女縣令!真的有那位女縣令,還有誰!還有誰不服!方才罵我的那些人呢,都給老子站出來!」
突然有人癲狂一笑,怒罵出聲,他的話語狂妄不已,驚得眾人紛紛轉頭看向他。
是一位樣貌平平的武夫。
他在人群中四處張望,想找到方才在茶樓中那幾個熟悉的身影。
「書生,那靠窗坐著的書生呢?不是男縣令嗎!不是畝產五百斤嗎!人呢!滾出來和你爺爺對峙!」
沒人理他。
「說書先生!說書先生在哪!老子吃你兩塊點心怎麼了,你就說這消息值不值兩塊點心!」
他說完便在人群中東擠西擠,引得眾人不滿極了。
但他身形壯碩,此時又似是精神失常,一時之間沒人敢罵他,紛紛給他讓出條道來。
武夫沒找到要找的人,罵罵咧咧地退了出去,他要去後方再找找!
他沒看到的是,人群之中有兩人擡袖擋臉,正是方才在酒樓中出言諷刺他的書生與說書先生。
此時這二人臉上皆是驚疑不定,他們袖下對視一眼,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方才那武夫說的......都是真的!
他大周當真有一位女縣令,種出了畝產千斤的水稻,且那武夫沒說出口的第二件事兒,也赫然被聖上題在了告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