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化屍水?
「還未。」小廝搖頭,「他們要砌大窯,咱們縣也隻有兩位師傅會,其中一位眼睛不好使,多年不曾出山了。至於另一位......今日剛好去了柳陽府,估摸著晚間才會回來。」
方文修頓時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還有機會。
他令小廝退下後,神色嚴肅:「父親,如今真到咱們方家抉擇之時了......」
方衡遠何嘗不懂這一道理,緩緩道:「若是咱們與莫家斷了往來,那莫家的碼頭是斷不能再用了。」
「而同安縣又剛好要修建碼頭。」方文修接話道:「同安縣離咱們更近不說,官家的碼頭的各種費用還會比商戶的碼頭更為便宜......」
官家碼頭更為便宜,是行商之人眾所周知的事兒。
哪個經商之人,不會為擁有官家碼頭的裝卸權而感到驕傲?
這就是他們商戶的牌面!
在官家碼頭裝卸的貨物,不但貨物安危能得到保障,且這種貨物在百姓眼中,甚至能與皇商售賣的物品一較高下,因為那是朝廷都認證過的商人!這批商人萬不敢有欺騙百姓之行為。
既商戶都知曉這一道理,那為何極少有商船在官家碼頭上下貨?
他們又不是個傻的!還不是因為官家碼頭並非隨處可見,甚至有些州府都沒有呢!所以有官家碼頭的地方,商事自是活絡。
還有一個原因,便是管家碼頭多走皇商,普通商戶,入不了他們眼。連官家的門都敲不響,還想用別人的碼頭?
做夢!
但眼下......
方文修呼吸急促起來,「機會啊父親!這是咱們可能一輩子都遇不到的大機會!這次您說什麼,都不要攔著兒子。」
方衡遠如何不懂其中道理?
他看向廳外,假山遊廊,古樹落葉。
片刻後他又收回目光看向屋內,走向旁邊的一道屏風,面露回憶喃喃道:「這屏風......還是你祖父傳下來的,你要為父,如何捨得?」
方文修自是明白,他父親捨不得的,不是屋內陳設,而是這片宅子、這片土地。
這是他們方家的祖宅,他們方家,祖祖輩輩、世世代代都生長在這片天地。
可......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他作為方家下一代的家主,又必要在某些必要時刻作出抉擇。
方文修走至他身旁,沉聲道:「父親,如此您看可行?」
方衡遠看向他,隻聽他道:「明日兒子將砌窯匠人送至同安縣,再去拜訪一番沈大人。若是同安縣修建碼頭一事為真......」
方衡遠閉上雙眼,面露疲態。
他確實是老了。
他自問沒有兒子這等魄力,可是......他又真的要阻止兒子作出抉擇嗎?
就算這次他出手阻攔,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他總歸會比方文修先一步離開人世的。隻要方文修有這顆心,那他方衡遠就攔不了他一輩子。
他看向方文修堅定的面龐,久久不能言語。
「父親......」
「罷了,罷了。」方衡遠擺擺手,「就依你說的辦吧,明日你先去一趟同安縣,至於巴縣令那邊,咱們等你確定消息,回來再說。」
他的目光透過窗柩,落至方家一角,「到時候,為父親自向列祖列宗請罪便是。」
方文修眼眶一熱,掀袍跪地,「兒子,多謝父親成全!」
方衡遠搖頭笑了笑。他隻是為了成全方文修嗎?
其實也不盡然。
他年輕之時,何嘗不是如方文修這般,滿懷壯志?
他看向方文修,也看向幾十年前的自己。
此次抉擇,是對,是錯?
......
這日下午,沈箏又帶人去了一趟下河村。
這次餘時章與梁復都未前來,與她同行的,除卻沈行簡和工頭伍全二人,還有小袁等幾位捕快。
小袁在前駕車,一路上都在與沈箏嘰嘰喳喳:「大人,屬下聽他們說了,那個石頭粉加上水,真的有那般神奇?聽說不過片刻,便將一片樹葉的葉肉『吃』得乾乾淨淨。」
他用手臂頂了頂身旁的伍全,低聲說著小話:「那這與那些雜書中的『化屍水』有何區別?真的太嚇人了......」
伍全依舊悶頭坐著,聞言敷衍似的點了點頭。
小袁依舊自說自話:「也不知會不會有人上手一試,反正我是不敢的。但我真想知道,若是有人將手放進去,會變成什麼樣兒......」
他話音剛落,一道陰森的女聲在他耳邊響起:「手會直接從根斷掉,一整隻手都會斷裡面,然後骨肉分離,血水四濺......」
沈箏說完還故意扯了一把小袁的發尾,給他營造一種「頭皮發麻」的假象。
「啊——」小袁嚇得雙手離開韁繩,放聲尖叫,驚得周圍幾人都看了過來。
「啪——」沈箏一卷書敲在他頭上,「好好駕車,一天盡想些有的沒的。」
「大人......」小袁又怕又委屈,捂著腦袋,「您嚇屬下......」
沈箏噗嗤一笑,「你不該嚇嚇?還化屍水都來了,你這話若是被傳出去,說不定傳著傳著,便變成你家大人我偷養屍蠱。你們這些人也逃不掉,他們會說你們腦袋裡其實沒有腦子,全被我養的蠱蟲給吃掉了。」
她有意逗小袁,故意將事態往嚴重了說。
果然,小袁被她嚇得一哆嗦,趕緊捂住嘴,眼睛四處亂瞟,彷彿在看今日同行之人中,有沒有會出去胡言亂語的。
「好了。」沈箏笑道:「好好駕車,今日回去你就好好在家準備著,成完親放你休沐。你家娘子有想去的地方嗎?帶她出去走走玩玩。」
小袁驚訝地張大了嘴,驚喜問道:「休沐?屬下能休沐?」
他本想新婚夜一過,便回衙中上值的,沒成想竟還有假的?
「你是吃官糧之人,成親這人生一大喜事,自是有假。嗯......是幾日來著......等本官想想的。」
沈箏在腦海中搜尋著大周官員婚假事宜,片刻後不確定道:「應當是......九日?」
「正是九日。」沈行簡騎著一匹駿馬,徐徐行至車廂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