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誰在說謊
市人民法院第三審判庭內,連一根針落地的聲音都聽得見。
旁聽席上人頭攢動,卻無一人交頭接耳,所有的目光,都如探照燈般聚焦在那個緩步走入的纖細身影上。
林晚星今日穿了一身再普通不過的藍布衫,長發用一根木簪鬆鬆挽起,未施粉黛的臉龐素凈清冷,宛如一朵於峭壁之上淩霜而開的雪蓮。
她懷中抱著一個半舊的牛皮箱,腳步平穩,徑直走向了被告席對面的原告席,與滿臉怨毒、早已等在那裡的周桂蘭遙遙相對。
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電光在激烈碰撞。
「咚!」法槌落下,清脆而威嚴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法官神情肅穆,宣讀案由:「現開庭審理原告林晚星訴被告周桂蘭侵害名譽權及財產侵佔糾紛一案。」
話音剛落,周桂蘭身旁的律師便要起身,卻被林晚星搶先一步。
「法官,我請求自行陳述,並提交證據。」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法庭的每一個角落,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冷靜。
法官點頭應允。
林晚星打開皮箱,從中取出三份用牛皮紙袋精心封裝的材料,緩步走上呈遞。
她的動作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書記員接過文件,在法官的示意下,當庭拆封,並將內容通過投影儀,同步展示在法庭側面臨時懸挂的巨大幕布上。
一瞬間,全場嘩然!
第一份文件,赫然是一份來自省級權威鑒定機構的DNA比對報告。
白紙黑字,冰冷的鉛字結論如同最鋒利的判詞:
「……經比對林母張素心遺留毛囊組織與原告林晚星口腔黏膜細胞,母系線粒體DNA序列匹配度高達99.8%,根據遺傳學原理,可認定林晚星確為張素心女士生物學意義上的親生女兒。」
99.8%!
這個數字像一枚重磅炸彈,在旁聽席中炸開了鍋。
那些曾被周桂蘭的謠言蠱惑、對林晚星指指點點的街坊鄰裡,此刻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周桂蘭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她死死攥住衣角,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不等她反應,第二份證據已經打在了屏幕上——一份來自1965年市公安局的報案錄音文字稿。
「……患者入院時呈現瞳孔放大、皮膚潮紅、狂躁不安等典型阿托品中毒癥狀。經嘔吐物檢測,發現大量曼陀羅鹼成分,初步懷疑為……人為投毒。」
錄音的最後,是當年的出警記錄員在確認筆錄簽字人:「簽字人,城南衛生所主任,張建軍。」
而周桂蘭,當年正是在城南衛生所做護工!
如果說第一份證據是打臉,那第二份證據,便是誅心!
屏幕上最後展示的,是林母日記殘頁的複印件,那句用鋼筆用力刻下的「若我死於非命,請查廚房藥瓶」,與錄音文字稿形成了恐怖的呼應!
「肅靜!」法官再次敲響法槌,目光威嚴地掃視全場。
「傳證人,陳法醫。」
省廳法醫專家陳法醫,一位頭髮花白、神情嚴謹的老者,走上證人席。
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沉穩而權威地響起:「我以我的專業和從業三十年的聲譽擔保,這份DNA報告科學、嚴謹,具備完全的法律效力。簡單來說,血緣關係,毋庸置疑。」
他頓了頓,扶了扶眼鏡,目光轉向屏幕上的另外兩份證據:「此外,根據林女士母親日記中描述的中毒癥狀,與當年衛生所的醫療記錄高度吻合。曼陀羅鹼,正是某些民間草藥的主要毒性成分。我個人建議,有關部門應當重啟對二十年前這起疑似投毒案的調查!」
「轟!」
旁聽席徹底炸了!名譽糾紛,財產侵佔,竟牽扯出了一樁陳年命案!
「假的!都是假的!」周桂蘭終於崩潰,猛地從被告席上彈了起來,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指著林晚星瘋狂嘶吼,「都是她編的!這個小賤人為了搶房子,什麼都做得出來!法官,你不能信她!」
兩名法警立刻上前,將情緒失控的周桂蘭按回座位。
「肅靜!」法官厲聲喝止,轉向林晚星,「原告,你還有證人嗎?」
林晚星微微頷首。「傳證人,王嬸。」
當那個衣衫樸素、身形佝僂的婦人顫巍巍地走上證人席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嬸不敢看任何人,隻是用盡全身力氣,將一個層層包裹的布包,捧到了證人台上。
當那件洗得發白、胸口位置卻烙印著一團暗褐色痕迹的藍布褂子展現在眾人面前時,一股無言的悲愴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心。
「這是……我娘臨死前,交給我的。」王嬸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滾落,「我娘說……那天晚上,她親眼看見周桂蘭從廚房裡,端出了一碗黑乎乎的葯汁,說是給林先生補身子。後來……後來林先生就吐血昏迷了。」
「周桂蘭卻反口咬定是我娘下的毒,說我娘『早就覬覦林家家產』!我娘被他們打斷了一根肋骨,關了七天七夜……最後,最後簽了那份認罪書才被放出來。」
王嬸猛地擡起頭,淚眼婆娑地直視著周桂蘭,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血淚的控訴:「她讓我娘替她頂了罪,自己卻搖身一變,成了林家的女主人!我娘下葬的時候,她正在林家大擺筵席!」
字字泣血!
就在此時,旁聽席上的小趙記者起身,向法官申請提交證據。
一段視頻被投射到大屏幕上。
畫面裡,正是周桂蘭在供銷社辦公室裡狀若瘋婦的模樣,她那句「那個小賤人根本就不是林家的種」的咆哮,清晰地回蕩在法庭之內。
更緻命的是,經過技術處理,背景音裡一個微弱的、壓抑的啜泣聲被放大,一句含混不清的話被剝離了出來:「……我娘……我娘替人頂罪的時候,你們……你們都在吃她腌的鹹菜……」
正是王嬸的聲音!
鐵證如山!
周桂蘭面如死灰,渾身篩糠般抖動,嘴裡隻能發出「嗬嗬」的聲響。
法官看向林晚星,神情嚴肅地問:「原告,對於被告周桂蘭的公開誹謗行為,你是否保留追究其誹謗罪刑事責任的權利?」
林晚星平靜地迎上法官的視線,目光卻緩緩掃過已然失魂落魄的周桂蘭。
「視被告後續的行為而定。」她淡淡開口,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畢竟,有些人,不怕法律,隻怕臉丟盡。」
話音剛落,法庭後門被輕輕推開,一名身穿軍裝的警衛員快步走到陸擎蒼派來的律師身邊,遞上一個密封的牛皮紙袋。
律師看後,神色一凜,立刻將紙袋轉交給林晚星。
林晚星沒有打開,甚至沒有多看一眼。
她知道,這是陸擎蒼為她準備的,最後一擊。
她將紙袋輕輕放在桌上,目光重新落在周桂蘭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有些人,之所以那麼急著否認我的血統,口口聲聲說我是野種……」
她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在給周桂蘭最後的審判,「……也許是因為,她自己孩子的血統,才更經不起查吧?」
這一句,彷彿抽走了周桂蘭最後一根主心骨!
她猛地想起了什麼,瞳孔驟然放大到極緻,臉上血色褪盡,隻剩下無盡的恐懼。
「啊——!」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劃破法庭。
周桂蘭掙脫法警的束縛,瘋了般朝林晚星撲去,「你這個掃把星!是你!是你剋死了你媽!是你!!」
林晚星甚至沒有動一下,法警已經迅速將周桂蘭死死架住。
「我不服!我是林家的女主人!誰也別想把我趕出去!我不服!」周桂蘭被強行拖離法庭,她那癲狂的嘶喊聲在長長的走廊裡回蕩,越來越遠,直至消失。
整個法庭,終於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晚星靜靜地收回視線,彷彿剛才那場鬧劇與她無關。
她整理好衣衫,再次面向法官,聲音清澈而堅定:
「法官,我請求法庭判決,立即歸還屬於我的祖屋產權,並責令被告,在市報第一版公開登報道歉,為我母親和我的名譽,恢復清白。」
說完,她側過頭,望向法庭那高大的窗戶。
窗外,陽光正好,明亮得有些刺眼。
那光芒穿透玻璃,在空氣的塵埃中投下一道道光束,彷彿能照亮世間一切陰暗。
審判已經結束,但對有些人來說,清算,才剛剛開始。
林晚星的目光悠遠而沉靜,追回祖屋隻是第一步,要讓那些被踐踏的尊嚴與真相重新歸位,還需要一場更徹底的儀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