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她說的每句話,都是教科書
尖銳的鈴聲撕裂了夜的寂靜,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瞬間劃破了軍區總醫院行政樓頂層的凝重。
院長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一把抓過電話,隻聽了三秒,臉色便已煞白如紙。
「柳老將軍……病危!」
短短四個字,彷彿抽幹了會議室裡所有的空氣。
十分鐘後,遠程會診屏幕上,省三甲醫院的幾位頂級專家頭像依次亮起,每一張面孔都寫滿了前所未有的嚴肅。
「……患者右上腹劇痛,黃疸指數急劇飆升,初步診斷為急性梗阻性化膿性膽管炎。」為首的老專家聲音沙啞,緩緩道出結論,「以我們現有的設備和老將軍目前的身體狀況,無法百分之百保障膽道減壓手術的絕對安全。我們一緻建議,立刻轉院!」
「轉院?」軍區衛生部部長杜衛國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老將軍年事已高,心臟剛做過搭橋,長途顛簸的風險誰來承擔?現在是非常時期,一切以穩為主,寧穩勿險!」
他一錘定音,會議室裡死一般的沉寂。
在場的都是軍區醫院的骨幹,誰都明白杜部長口中的「穩」字,意味著保守治療,意味著眼睜睜看著老將軍的病情在等待中不斷惡化,直至無力回天。
這是一種最安全,也最殘忍的放棄。
就在眾人絕望之際,一個清冷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我不同意。」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角落。
隻見坐在末席的林晚星緩緩站起身,她身上那件不合身的白大褂顯得有些陳舊,卻掩不住她挺得筆直的脊樑。
她快步走到會議桌前,將一張連夜手繪的圖紙鋪開。
「《經皮肝穿刺膽管引流聯合中藥退黃應急流程》。」她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我們可以在不轉院的前提下,先行膽道減壓,控制感染,為後續治療爭取時間。」
全場嘩然!
「胡鬧!」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主任醫師發出一聲冷笑,「一個從鄉下衛生所借調來的小丫頭,懂什麼叫解剖?懂什麼叫外科?」
「林晚星!」主管醫療的秦副院長猛地一拍桌子,額上青筋暴起,怒斥道,「你連執業醫師資格證都還沒拿到手,是誰給你的膽子在這裡大放厥詞,制定治療方案?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面對滔天的怒火和鄙夷,林晚星的臉上沒有一絲慌亂。
她隻是平靜地走到投影儀前,插上一個U盤。
下一秒,屏幕上亮起一段視頻。
那是陳技術員按照她的要求,連夜從醫院五年檔案庫裡整理出來的膽道手術影像合集。
「這是我分析的我院近五年收治的32例同類型重症膽管炎患者數據。」她的聲音冷靜而專業,彷彿剛才的斥責與她無關,「請各位主任看併發症率對比——採用傳統開腹探查的16例,術後併發症率高達62.5%,死亡3例,死亡率18.7%。而採用微創引流術的16例,併發症率25%,死亡率僅5.2%。」
清晰的圖表,嚴密的邏輯,冰冷而殘酷的數據狠狠衝擊著在場每一位專家的神經。
那幾位剛才還面帶不屑的資深主任,此刻已是神情動容,身體不自覺地前傾,緊緊盯著屏幕。
這還沒完。林晚星切換畫面,屏幕上出現了三維人體解剖模型。
她手持激光筆,開始飛快地推演三種不同的微創穿刺路徑,語速極快,卻邏輯清晰得令人髮指。
突然,她的遊標在主刀醫生原定的手術方案上停住,點在了一個極其隱蔽的位置。
「秦副院長,您原計劃的入路,常規來說沒有錯。但您忽略了柳老將軍的個體差異。」她的聲音陡然變得銳利,「在第三肝門區域,存在一個極其罕見的變異血管網。如果按照常規路徑穿刺,深度一旦超過4厘米,極有可能直接撕裂門靜脈主幹,造成無法挽回的大出血!」
說著,她直接在解剖模型上用紅色標記出了那個緻命的出血點位置。
秦副院長的臉色瞬間劇變,從暴怒轉為驚駭。
這個細節,他行醫三十年,翻遍了所有國內外公開的醫學文獻,竟從未見過!
他死死盯著林晚星,聲音因為震驚而變得有些乾澀:「你……你怎麼會知道?」
「我救過三個同樣情況的牧民。」林晚星收回目光,平靜地回答,「他們都還活著。」
全場死寂。
隻有幾位老專家拿出筆,在筆記本上瘋狂記錄的沙沙聲,此起彼伏。
他們看向林晚星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輕視,變成了混雜著敬畏與狂熱的探究。
院長坐在主位,手指在桌上一下下地敲著,內心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他,這太冒險了。
可那驚人的數據和從未被發現的解剖盲區,又像磁石一樣吸引著他。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院長的秘書慌張地跑進來,附耳低語:「院長,不好了!柳老將軍的司機老周,帶著十幾個人,跪在行政樓前了!」
消息如同一顆炸雷。
「……林醫生之前在邊防哨所就救過將軍一命,求求你們再信她一回吧!老將軍的身體經不起折騰,萬一在轉院路上顛簸出個好歹……我們這些做下屬的,下半輩子還怎麼活啊!」
老周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彷彿穿透了厚厚的牆壁,回蕩在每個人心頭。
緊接著,消息傳開,門診樓外,那些曾被林晚星救治過或聽聞過她事迹的基層衛生員和戰士家屬,竟也自發地聚集起來,沒有口號,沒有喧嘩,隻是靜默地守候著,形成了一道無聲的請願牆。
人心,是最大的壓力。
秦副院長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一個艱難無比的決定,他看向林晚星,終於鬆口:「手術方案可以試。但必須由我來主刀,你,隻準以顧問身份參與術前討論和術中指導,不能上手!」
「可以。」林晚星點頭,沒有絲毫猶豫,「隻要能救人,手術單上寫誰的名字,都不重要。」
術前準備會緊急召開。
當林晚星提出「中藥茵陳蒿湯保留灌腸,輔助術後退黃」的方案時,再次遭到了強烈的反對。
「荒唐!簡直是胡鬧!」麻醉科主任拍案而起,「把中醫那套東西搬進代表現代醫學最高水平的手術室?這是對科學的褻瀆!」
林晚星隻是冷冷地直視著他:「主任,我查過病歷,這位首長三個月前剛做過腸吻合手術,腸道功能脆弱,口服和靜脈常規給葯路徑都受到極大限制。要麼,聽我的,用最溫和的方式幫他肝臟減負;要麼,你就等著他術後爆發多器官功能衰竭,死於敗血症。」
「你……」麻醉科主任被她噎得滿臉通紅,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最終,院長頂著巨大的壓力,特批了這項「中西醫結合」的應急方案。
當晚,護士小趙親眼看著林晚星在臨時藥房裡,親手稱量、調配茵陳蒿湯劑。
她將熬好的藥液用三層醫用紗布反覆過濾,直到葯汁清亮如琥珀,沒有一絲一毫的雜質。
那一連串動作,專註、精確,熟練得如同行雲流水,彷彿已經演練了千百遍。
第二天一早,手術定於上午八點。
當寫有林晚星名字的「特邀顧問」名單公示出來後,杜衛國的辦公室裡傳出一聲雷霆般的怒吼。
他一腳踹開醫務處的門,將那份名單狠狠摔在處長臉上:「一個沒有編製、沒有執照的臨時工,竟然能列席一級戰備等級的手術?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我馬上上報軍區政委,立刻撤銷她的所謂顧問資格!」
而此刻,風暴中心的林晚星,卻正蹲在醫院後院那片小小的中藥試驗田邊。
晨曦的微光灑在她身上,她正輕聲教著勤務兵阿木如何辨認一株新發的茵陳蒿——那是她準備用於老將軍術後恢復的關鍵藥材。
她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緩緩擡起頭,望向遠處高聳的軍區大樓方向,那裡,正決定著她的去留。
夜風吹過,捲起她肩頭白大褂的衣角,在清晨的薄霧中獵獵作響。
她輕聲自語,像是在對那個看不見的對手宣告,也像是在對自己立誓。
「你說我沒資格?」
「那我就用這雙手,把資格一刀一刀地,刻出來。」
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天邊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來臨。
而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才剛剛拉開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