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安邊大計
她指尖輕點紙面。
「打仗時上前線,衝鋒陷陣;閑下來就翻地、播種、澆水。土豆三個月就能收,耐寒耐旱,凍不死,踩不壞。就算土地貧瘠,也能活。總比成日等糧車千裡迢迢送來,風吹雨打還不一定到得了吧?」
黎安盯著那三個字,心跳也不由加快。
他反覆咀嚼這名字背後的含義,越想越覺得可行。
若真能推行,邊關糧草自給自足,軍餉壓力大減,軍隊士氣也會提振。
這不隻是省銀子,更是安邊大計!
他心裡已經盤算好了。
回京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找父親康國公商議,呈報兵部,爭取儘早試點。
「說吧,」他往後一靠,懶懶地倚在那張吱呀作響的舊木椅上,「這次,你想要鋪子,還是田產?又或者,要我幫你辦什麼事?直說便是。」
宋綿綿擺擺手,嘴角微翹。
「不急,我沒想好要啥。這買賣,得慢慢談,才不吃虧。」
她說著,隨手從懷裡摸出一塊烏木令牌。
她歪著頭,饒有興趣地打量著。
「這玩意兒咋用?是個信物?還是通行令?好使嗎?能不能進你們國公府的庫房?」
黎安突然湊近,動作輕悄,卻讓她心頭一跳。
一股沉木混著雪松的冷香飄到她耳邊。
「有事就掏出它,亮給該看的人,自然就懂了。它能替你說話,也能替你開路。」
說完,他又懶懶地縮回椅子,翹起腿,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
「黎大人,您這話跟猜謎似的,打一丈說八尺,聽得人心裡癢癢。」
宋綿綿嘟囔著,眉頭微蹙。
剛想再追問幾句,外頭忽然傳來陳氏中氣十足的喊聲。
「綿綿!快來搭把手,米缸空了,得擡米進屋!」
「來了!」
她應了一聲,轉身朝門口走,回頭沖黎安揮了揮手。
「你先在這兒歇會兒,別亂翻東西,我馬上就回。」
她一出門,黎安便緩緩起身,目光在狹小的屋內掃了一圈。
兩張窄木床,床闆已有些發黑,鋪著粗布被褥。
兩個矮木櫃,櫃門歪斜,似乎隨時會掉下來。
一張桌子靠牆擺著,桌面坑坑窪窪,墨跡斑斑。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如此清貧之家,竟能養出這般智謀過人的女子?
他忽然覺得,自己方才答應得一點都不虧。
床上有個奇怪的枕頭,上面綉著隻圓滾滾的小狗。
他走過去,站在床邊低頭看了看,伸手在床墊上壓了壓,試了試軟硬。
又順勢伸了伸腿,把腳放上去比了比長度。
「挺牢實,睡著應該不晃,就是太短,腿都放不平,膝蓋都得蜷著。」
乾脆躺下來試試。
反正這屋裡也沒別人,她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
他脫了鞋,側身往床上一倒,把腦袋往那枕頭一擱,嘴裡還嘀咕。
「喲,還挺舒服。」
他眯起眼,嘴角微翹。
「比我的硬闆枕強多了,那玩意兒硌得脖子疼,睡一覺跟上刑似的。」
果香輕輕繞著鼻尖。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沒多久就沉沉睡了過去,呼吸均勻而綿長。
等宋綿綿忙完前頭的事回來。
推開屋門,屋裡靜悄悄的。
黎安歪在她床上,兩條長腿無奈地蜷在床尾,腳幾乎垂到了地面。
他頭上戴著的幕籬也不知何時滑到了腰間。
窗外的阿躍蹲在窗台上,皺著眉,一隻手扒著窗框,瞪大眼睛瞧著這一幕。
宋綿綿朝他豎起一根手指,輕輕「噓」了一聲。
她悄無聲息地走進來,輕手輕腳地在桌邊坐下,掏出隨身帶著的炭筆,低頭在紙上唰唰地寫起來。
「土豆怕熱,喜涼,種的時候深三寸左右,土要鬆軟,忌積水……」
寫幾句,便停下來,微微皺眉,擡手揉揉酸脹的手腕。
天色漸暗,窗外的光由金黃轉為灰藍。
她起身點了一盞油燈,火光「啪」地一聲亮起。
昏黃的光線灑在紙頁上,映出她低垂的眼睫。
一炷香工夫過去,燈芯燃短了一截,屋裡的影子也微微晃動。
終於,一本厚厚的小冊子總算寫完。
最後一頁寫完,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肩膀鬆了下來。
她低聲嘆息,把紙張仔細對齊,折好。
然後,她從抽屜裡取出一個自己縫的牛皮紙信封。
把小冊子小心地塞了進去,封口處還用漿糊黏了黏。
她剛把信封攥緊,一轉身。
「啊!」
她猛地一驚,整個人差點後退一步,手一抖,信封差點掉在地上。
心跳驟然加快,胸口一陣突突直跳。
黎安不知啥時候醒了,半靠著那個綉著小狗的枕頭,安靜地望著她。
他眼睛還帶著剛睡醒的朦朧,睫毛輕輕顫著。
月光悄悄溜進來,在他臉上輕輕晃著。
「你醒啦?」
她拍了拍胸口,臉上擠出一個笑,又把信封往前遞了遞。
「給你的。」
黎安眼神還有點懵。
他的手指動了動,下意識地接住信封。
抽出裡面那張摺疊整齊的紙,緩緩展開。
一眼就看清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
「這……」
他嗓音還有點啞。
「是你寫的?」
「種土豆該注意啥。」
宋綿綿笑著
他嘴角不自覺往上揚,帶著幾分笑意。
「你倒想得細,連施肥次數和澆水時機都列出來了。」
「那可不,」她眨眨眼,眸光靈動,臉頰微微鼓起,顯得格外俏皮,「我提的建議,向來都包後續服務的,不滿意還能退貨呢,當然,這話說笑的。」
「後續服務?」
黎安眉心一皺,這詞兒聽生。
「這是什麼意思?哪兒學的?」
「就是……幫到底的意思。」
她解釋,雙手比劃著,語速輕快。
「比如你種下去後發芽不齊,或是葉子發黃,你再來問我,我接著給你支招。絕不甩手不管。」
他點點頭,指尖摩挲著邊緣。
「咋不用毛筆寫?這般工整的字,若是用宣紙墨書,倒也能當個傳家寶。」
宋綿綿直白答:「我不會用。」
語氣坦蕩,毫無遮掩。
「毛筆拿在手裡像根秤桿,抖得厲害,一寫就歪。這字是用硬筆寫的,雖說不上多好看,但至少自己認得,你也看得懂。」
這話讓黎安一愣。
他擡眼,認真打量眼前這丫頭。
衣著雖不華貴,卻整潔乾淨。
言語舉止間透著幾分書卷氣,顯是識字明理之人。
可偏偏,識字卻不會拿毛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