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搓了搓手掌，咳嗽兩聲，慢悠悠地說：「這個嘛……到底算是稀罕東西啊……我種了這麼久，也沒人識貨。如今你要買，我也捨不得啊……」

　　「十個銅闆。」

　　宋綿綿二話不說，利索地從腰間荷包裡掏出一串用麻繩穿好的銅錢。

　　接著她語氣堅定地補了一句。

　　「連土帶根一起挖走，行不行？我要整株移植，不能傷著根系。」

　　「賣了！」

　　老掌櫃斬釘截鐵地應了一聲，麻利地點了點頭。

　　他甚至來不及再多啰嗦一句，順手就把剛才廚房裡那碗剩下的幾個曬乾的小辣椒全都倒進宋綿綿懷裡，笑呵呵地說：「送你了！添個彩頭！」

　　宋綿綿開心得不行。

　　這種辣椒比山裡野生的味道強太多了！

　　那股子濃烈的辣香撲鼻而來。

　　剛靠近就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眼淚都快出來了。

　　她蹲在花盆前，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那株油綠挺拔的辣椒苗。

　　葉片肥厚，枝幹粗壯，頂端還掛著幾顆青中泛紅的小辣椒。

　　這可不是普通的野辣椒，是淳化居特意從南邊引進的新品種。

　　據說產量高、辣味足，連廚子們都搶著要。

　　以後曬乾磨成粉，炒菜做飯噴香，還能做成防身用的「胖狼噴霧」，簡直賺大了！

　　隻要把成熟的紅辣椒晾乾，碾碎過篩，就能得到辣椒粉。

　　往菜裡撒一點，滿屋子都是香氣。

　　要是再加點醋或者油熬一熬，做成濃縮辣醬，保管能讓飯菜味道翻倍。

　　更妙的是，她已經在心裡琢磨起「胖狼噴霧」的配方了。

　　把辣椒粉混上滑石粉和一點酒精，裝進小竹筒裡。

　　遇到壞人一揚，保準讓他涕淚橫流，狼狽逃竄。

　　想想就覺得自己聰明絕頂。

　　這可是既能吃又能防身的好東西啊！

　　她仔細地把整株苗挖出來，根部盡量帶土，生怕傷著主根。

　　手掌輕輕扒開周圍的泥土，每一條鬚根她都小心護著。

　　因為隻有根系完整，移栽後才能快速恢復生長。

　　掌櫃還貼心地找了隻缺了個角的舊花盆遞過來。

　　「拿好了啊，這東西幹了更沖鼻子，千萬別碰到眼睛。」

　　花盆雖然破舊，但透氣性好，底部還有幾個排水孔，正適合種這種怕澇的辣椒。

　　掌櫃一邊遞花盆，一邊叮囑。

　　「上次我晾了幾串掛在廚房外頭，風一吹，半個街坊的人都打噴嚏！」

　　宋綿綿接過花盆，笑著道謝。

　　她沖掌櫃揮了揮手。

　　「您放心，我會好好養著它，爭取明年給您送一壇自製辣醬來嘗嘗！」

　　說完，轉身走出鋪子，腳步輕快。

　　走出淳化居的大門，她腳步輕快地說：「走咯，回家種地去嘍！」

　　陽光灑在青石闆路上，映出她歡快的身影。

　　她一手托著花盆，一手輕拍大腿打著節拍。

　　路過的鄰裡朝她笑著打招呼。

　　「綿丫頭，又弄啥好東西回來啦？」

　　她揚了揚手裡的花盆。

　　「辣椒苗！往後咱家餐桌上少不了這味兒嘍！」

　　人們一聽，紛紛誇她有本事。

　　連小孩也圍過來瞅熱鬧，嘰嘰喳喳問個不停。

　　回到村裡，她立刻把辣椒苗栽在屋後剛騰出來的菜地裡，然後又挑了幾顆成熟的果子曬乾留種，準備多育幾批。

　　菜地原本長滿了雜草，前幾天她帶著兩個哥哥鋤了一整天才清理乾淨。

　　如今這塊地被翻得鬆軟平整，還特意起了一壟壟小溝，利於排水通風。

　　她將辣椒苗放進挖好的坑中，扶正、覆土、輕輕壓實，再澆上一小勺清水。

　　接著，她選出三顆顏色最紅、個頭最大、表皮光亮的辣椒果實。

　　剪下來攤在竹匾裡，放在屋檐下通風處晾曬。

　　這些種子將來會用來育苗，擴大規模種植，說不定還能賣給別的村民換錢呢。

　　堆好的糞肥早就發酵完畢。

　　宋綿綿和家裡人一起扛著筐，把肥料撒進新分到的十畝好田裡。

　　那一堆黑褐色的糞肥經過一個多月的日曬雨淋。

　　早已沒了腥臭味，隻剩下淡淡的土腥氣和植物腐爛後的清香。

　　每筐肥都有二三十斤重，沉甸甸地壓在肩上。

　　但她咬牙堅持，一趟接一趟來回搬運。

　　弟弟年紀小搬不動，就在旁邊幫忙遞工具。

　　一家人齊心協力，熱火朝天。

　　泥土混著肥味的氣息撲鼻而來，有點刺鼻。

　　初聞之下喉嚨發癢，連鼻腔都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

　　風吹過來時，夾雜著一股濃烈的有機肥氣息。

　　就連站在田邊的老黃牛都甩著尾巴連連後退，顯然也不太樂意靠近。

　　她扯出一條布巾捂住鼻子，擼起袖子，卷高褲腿。

　　跟爹還有兩個哥哥一塊兒幹活，把糞肥細細灑開。

　　那塊粗麻布是她特地拿來圍嘴用的，現在臨時充當口罩，勉強能擋住部分氣味。

　　手臂上的肌膚被太陽曬得微紅，汗水順著額頭滑下。

　　她彎腰一鏟一鏟地將肥料均勻撒布在田面上，再用耙子輕輕刮平，確保每一寸土地都能吸收到養分。

　　「爹，這邊差不多了，我們往東邊挪一挪吧！」

　　宋綿綿站直身子，擡手用衣袖擦了把汗。

　　腳下的土地已經被覆蓋了一層薄薄的肥料，黑亮黑亮的。

　　宋父放下擔子，臉上泛起笑意：「綿丫頭，這些天真是累著你了。」

　　「要不是你張羅，咱家哪能分到這十畝肥田啊！」

　　這話一點不假。

　　當初村裡重新分配耕地時，大家都爭破頭，而正是宋綿綿四處奔走、找村正講理證明他們家人口多勞力足，才最終爭取到了這片靠水源最近的上等田地。

　　不遠處，宋母、大嫂在另外一塊地裡忙活。

　　她們手裡拿著小鋤頭，正忙著清除角落裡的野草，順便補種些晚季的豆角和白菜。

　　聽見宋父說話，宋母也直起身。

　　「可不是！這十畝好地，等水渠一通水，咱們冬天就有糧了，不怕挨餓啦。」

　　這些年家裡日子緊巴巴的，能有這麼一大片良田實在不易。

　　大嫂陳氏走過來，從手中的籃子裡拿出粗麵餅。

　　「都中午了，先吃點墊墊肚子。」

　　籃子裡除了餅，還有半碗鹹菜和一壺涼白開。

　　她把最大的一塊遞給宋綿綿。

　　「小妹你多吃些，這些日子最辛苦的就是你，山藥土豆一樣沒落下。」

　　說著，還不忘輕輕拍拍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