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秦冉小菜雞
「還有,你為了了解我的情況,您可真是夠拼的,連夜開著吉普車,在咱們島上那跟搓衣闆一樣的土路上顛了半個多小時,就為了去我們村跟鄉親們座談。我聽說了以後,感動得我眼淚汪汪的!」
「我當時就想,秦組長真是我們學習的榜樣!這種深入基層、不怕吃苦的精神,太偉大了!我怎麼可能打壓您呢?我敬佩您還來不及呢!」
「噗——」
一聲輕微的嗆咳聲劃破了寂靜。周老身旁,那位一直埋頭記錄的中年領導,猛地端起茶杯湊到嘴邊,試圖掩飾。可茶水還是從嘴角溢出,沿著他劇烈抖動的下巴滴落在文件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他手忙腳亂地去擦,卻更顯狼狽。這憋不住的笑意,像根火柴劃破了空氣,點燃了會議室裡詭異的氣氛。
這丫頭,太損了!
她這是把秦冉所有上不得檯面的小動作,全都用「讚美」和「敬佩」的方式,當著所有大佬的面,給抖了個底朝天!
什麼叫殺人誅心?這就是殺人誅心啊!
秦冉的臉色,從豬肝紅直接變成了死灰白。她感覺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光溜溜地站在莊嚴的會議室中央,接受所有人的審視。
那些審視的目光裡,有錯愕,有鄙夷,還有一絲隱藏不住的笑意。
蘇晴晴看著她那副快要崩潰的樣子,心裡冷笑,臉上的表情卻愈發真誠。她上前一步,彷彿要去拉秦冉的手。
「秦組長,我知道,你肯定是誤會我了。你心裡彆扭,也別憋著。咱們都是為了工作嘛。等開完會,我請你去吃烤鴨,咱們把話說開了就好了。」
這一次,就連陳老那張如同雕塑般嚴肅的面孔,嘴角那兩條深刻的法令紋都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他握著鋼筆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而另一邊的錢副部長,則像是躲避什麼刺眼的光線一般,猛地低下頭,視線死死釘在自己面前的筆記本上,彷彿那上面憑空出現了一組能顛覆世界物理學界的公式。
「夠了!」
秦冉終於崩潰了,她尖叫一聲,猛地甩開蘇晴晴伸過來的手,像瘋了一樣。
「你別碰我!你這個騙子!你就是個魔鬼!」
整個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失態的秦冉,再看看一臉「受傷」和「無辜」的蘇晴晴,心裡那桿秤,直接歪到一邊去了。
蘇晴晴默默收回那隻懸在半空的手,指尖在收回的瞬間輕輕蜷曲了一下,彷彿彈掉了一粒看不見的灰塵。她順勢低下頭,烏黑的髮絲垂落,恰好遮住了她的半張臉。從在場眾人的角度看去,她瘦削的肩膀正微微起伏,像被嚇到又受了委屈,肩膀輕輕顫抖。然而,在那片髮絲投下的陰影裡,無人看見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冷笑,轉瞬即逝。
「秦冉同志,注意你的言行!」主持會議的領導終於看不下去了,「砰」地一聲,重重敲了下桌子。
秦冉渾身一顫,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她大口喘著粗氣,試圖平復自己的情緒,可那看向蘇晴晴的眼神,卻血紅一片,充滿怨毒。
蘇晴晴沒有再看她。
她緩緩轉過身,重新面向會議桌後的各位首長。
臉上的無辜和委屈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超乎她年齡的沉著和鄭重。
「各位首長,秦組長情緒可能有些激動。但她提出的那個問題,我覺得,我必須回答。」
「她說,她害怕我。怕我籠絡人心,怕我手握重權,怕我動機不純。」
蘇晴晴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裡。
「關於籠絡人心,我想說,在南海明珠島,我沒有給任何一個戰士許諾過官職,也沒有給任何一個村民發過一分錢。他們之所以信我,隻是因為我帶去的東西,能讓他們活下去,能讓他們看到希望。」
「如果說,讓保家衛國的戰士有葯可醫,讓面朝黃土的百姓有飯可吃,這也算『籠絡人心』的話……」
蘇晴晴頓了頓,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那這個心,我籠絡定了!誰也別想攔著我!」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鏗鏘有力!
陳老的身體微微後仰,靠在了椅背上,他看著蘇晴晴,眼神複雜,不再是最初那種純粹的審視。
「至於權力……」蘇晴晴自嘲地輕笑一聲,「我一個初中畢業的漁家女,被破格提拔成將軍。說實話,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就怕自己德不配位,辜負了老先生和各位首長的信任。」
「我這點權力,跟在座的各位比起來,算得了什麼?我唯一能調動的,就是我們『利劍小隊』那幾個隊員。他們聽我的,不是因為我官大,是因為我們一起從死人堆裡爬出來過,是過命的交情!」
「秦組長說她害怕一個不受控制的、手握重權的人。可我蘇晴晴的權力,來自於組織的任命,我的行動,都上報給了周師長和賀參謀長。我不知道,這哪裡『不受控制』了?」
她看向臉色煞白的秦冉,眼神裡帶著一絲悲憫。
「秦組長,你害怕的不是我,也不是權力。」她看向臉色煞白的秦冉,眼神裡帶著一絲悲憫,更帶著一絲洞察一切的鋒芒,「你隻是害怕,這個不再完全由你們書寫規則的時代,它已經來了。」
蘇晴晴說完,不再言語。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著,像一棵風雨中挺立的青松。
整個西山一號會議廳,安靜得針落可聞。
秦冉的身體,控制不住地輕顫起來。蘇晴晴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精準的刀,剖開了她所有的偽裝,將她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和偏執,血淋淋地扒開了給所有人看。
她的驕傲,她的履歷,她那「零失敗」的人生神話,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
整個西山一號會議廳,安靜得針落可聞。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雜著震驚、思考和無聲評估的凝重。每一位與會者的臉上,神情都變得前所未有的複雜。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主持會議的領導才緩緩擡起眼,他揉了揉眉心,聲音裡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的決斷。
「關於蘇晴晴同志個人情況的議題,我看,沒有再討論下去的必要了。」
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秦冉。
「秦冉同志,你反映的問題,組織收到了。但看問題,要全面,要客觀,不能憑主觀臆斷,更不能夾雜個人情緒。你……先回去好好反省一下吧。」
這句話,宣判了秦冉的死刑。
她雙腿一軟,幾乎要站立不住,最後被身邊的警衛扶著,像一具行屍走肉,被帶離了這間讓她蒙受了這輩子最大的恥辱的會議室。
會議室厚重的木門緩緩關上,隔絕了秦冉徹底崩潰的背影。
室內,空氣彷彿凝成了實質,比剛才更讓人窒息。
秦冉是走了,但她留下的問題,像一顆顆埋伏好的地雷,還靜靜地躺在那裡,等著被引爆。
蘇晴晴站在原地,連姿勢都沒變。她知道,剛才那場戲,不過是開胃小菜。秦冉隻是個負責點火的,真正想看她被燒成灰的,是桌後的某些人。
現在,前菜吃完了,主菜,該上了。
「好了,無關的人已經離開,我們繼續。」主持會議的領導敲了敲桌子,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嚴肅。
他看向蘇晴晴的目光,少了審視,多了幾分探究和深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