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王媒婆再次登門
第二天清晨,龍灣軍港,師部辦公室。
周定國和政委老李的面前,攤著一份剛剛通過加密渠道傳送過來的絕密文件。
文件不厚,隻有十幾頁,上面是三十個名字,以及他們密密麻麻的履歷。
「趙宇,二十四歲,東北軍區偵察營,代號『孤狼』。曾單人潛伏敵後七天七夜,帶回關鍵情報,榮立一等功一次。」
「錢有同,二十六歲,西南邊境作戰部隊,代號『幽靈』。擅長山地作戰與叢林滲透,個人戰績,擊斃敵特九名。」
「孫自立,二十二歲,海軍陸戰隊,代號『礁石』。武裝泅渡五十公裡記錄保持者,精通水下爆破。」
周定國的手指一個個點過去,每念一個名字,辦公室裡的空氣就凝重一分。
這三十個人,每一個都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兵王,是華國軍隊最鋒利的刀尖。
「家世呢?」周定國頭也不擡地問。
老李翻到後面幾頁,聲音低沉:「都查了五代,根正苗紅。家庭關係也如你所要求的,極其簡單。這三十人裡,有二十一個是烈士遺孤,從小在軍區大院長大。剩下九個,也都是父母早亡,或是早已斷了聯繫的。」
沒有牽挂,也就沒有弱點。
周定國沉默了許久,最後從三十份檔案裡,抽出了十份。
「就他們十個了。」他將檔案推給老李,「立刻啟動『長城』計劃,用最高許可權,將他們調來南海明珠島。對外身份,就說是來協助我們進行海水淡化設備維護的技術兵。」
「明白。」老李鄭重地收起檔案,「這十把尖刀一旦出鞘,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周定國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碧波萬頃的南海,眼神冷冽。
「我不是要收回去,我是要讓他們,把所有敢伸向這裡的爪子,都給我一一剁掉!」
蘇家,
蘇晴晴難得睡到自然醒。
她睜開眼,腦子清明得不像話,耳朵裡能清晰分辨出院子裡各種細微的聲響。
院子角落,傳來一陣極有規律的風聲,那是高山在晨練,拳風沉穩而內斂。廚房裡,她娘劉翠娥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鍋鏟和鐵鍋碰撞出叮叮噹噹的快樂。堂屋裡,她爹蘇大海壓抑著興奮的咳嗽聲,伴隨著收音機裡傳出的、帶著沙沙電流音的革命歌曲。
還有她兩個哥哥,躺在床上烙餅似的翻身聲,以及蘇小軍壓低聲音的抱怨:「哥,咱還要裝到啥時候啊?腿都快躺麻了。」
蘇晴晴坐起身,昨晚那場龐大的知識灌輸,非但沒讓她頭痛,反而像給大腦做了一次頂級清理,整個世界都變得高清立體起來。
她走到堂屋,蘇大海正拿著一塊乾淨的棉布,一遍遍擦拭著那台嶄新的紅燈牌收音機,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爹,早上好。」
蘇大海擡頭,看到女兒,臉上的笑容更深了:「醒了?快去洗臉,你娘煮了粥。」
蘇晴晴注意到,父親說話時,目光在自己臉上停留了1.2秒,喉結下意識地滑動了一下,嘴角上揚的弧度比平時大了約十五度。昨晚灌輸的知識告訴她,這是極度驕傲和滿足,但又不知如何表達的典型微表情。
她心中瞭然,笑著應道:「好嘞,爹。」這種能清晰洞察他人情緒的感覺,實在是太奇妙了。
早飯是紅薯稀飯配鹹魚幹。
高山默默地坐在桌角,吃飯的動作標準而安靜,彷彿一個隱形人,但他的碗裡卻被劉翠娥添了滿滿一碗稀飯和最大的一塊鹹魚幹。
飯桌上,劉翠娥的眼睛就沒離開過牆角的縫紉機,那眼神,比看親兒子還親。
「晴晴,娘決定了!」劉翠娥一拍桌子,宣佈道,「吃完飯我就去供銷社!咱們有五十尺布票呢!娘給你做兩身新衣裳!不,做三身!」
蘇小軍吸溜著稀飯,含糊不清地附和:「對!給我妹做!做最好看的!」
蘇大軍也跟著點頭,眼神裡滿是贊同。
「娘,你打算給我做什麼樣的?」蘇晴晴來了興趣。
「那還用說!」劉翠娥來了精神,放下碗筷,開始用手比劃,「娘都想好了!就用最大氣的那種大紅布,上面得有大朵大朵的牡丹花,喜慶!做個高領的,把脖子護住,海風吹不著。再做成寬寬的樣式,你現在太瘦了,得用衣服撐起來,顯得有福氣!」
蘇晴晴腦子裡瞬間浮現出一個行走的「紅包」形象,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她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試圖挽救一下自己的審美:「娘,現在城裡不流行穿大紅大綠了。」
「不流行了?」劉翠娥一愣,「那流行啥?難道穿灰的藍的?那不是跟以前一樣,別人還以為咱們家沒錢呢!」
「流行簡單大方的。」蘇晴晴想了想,找來一根燒火棍,在地上畫了起來,「你看,就做個小翻領,腰這裡稍微收一點點,裙擺散開,像個A字。用那種……天藍色的布,或者淺灰色,看起來乾淨又精神。」
劉翠娥湊過去,蹲在地上,對著那幾根簡單的線條研究了半天,眉頭擰成了疙瘩:「這……這不就是個布袋子嗎?一點花樣都沒有,腰那兒還收那麼緊,一陣風不就吹跑了?不行不行,太素了,不好看!」
蘇晴晴感覺跟她娘溝通時尚,比跟敵人談判還難。
她眼珠一轉,換了個策略,湊到劉翠娥耳邊,壓低聲音說:「娘,我跟你說個秘密。我這回來,在師部見著周師長的閨女了,人家就穿我畫的這種!她說這叫『幹部裙』,是京城裡最新最時髦的款式,隻有大領導家的姑娘才穿得上呢!」
「啥?幹部裙?」劉翠娥的眼睛瞬間亮了。
「對!」蘇晴晴一臉篤定,「你想啊,穿得跟仙女似的,人家一看就知道,這是有身份的人!要是穿個大紅大綠的,跟村口唱戲的似的,那多掉價啊!」
「有道理!」劉翠娥一拍大腿,徹底被說服了。她站起來,叉著腰,越想越覺得閨女說得對,「行!就做『幹部裙』!咱們做兩件!一件天藍色的,一件米白色的!讓那些嚼舌根的看看,咱們晴晴現在是什麼身份!」
蘇晴晴鬆了口氣,總算保住了自己的眼睛。
一家人正其樂融融地計劃著,院門口忽然傳來一個清亮又帶著點諂媚的嗓門。
「翠娥嫂子在家嗎?我老婆子來看你啦!」
劉翠娥臉上的笑容一僵,她皺起眉,側耳聽了聽,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是王媒婆。」她小聲對蘇晴晴說,「這婆娘無事不登三寶殿,她來幹啥?」
蘇家幾個男人也面面相覷。
蘇小軍嘀咕道:「不會是來給我大哥說親的吧?可我大哥這腿……」
話音未落,一個穿著碎花襯衫、身形圓滾滾的中年婦女,已經滿臉堆笑地跨進了院門。
蘇晴晴的目光瞬間鎖定在她身上。
來人步子邁得快,但腳跟落地虛浮,顯示出急切的心態。她手裡拎著一個籃子,裡面裝著十幾個雞蛋,但提籃子的手指關節泛白,說明這「禮品」讓她頗為肉痛。她的眼睛飛快地掃過院子,在收音機和縫紉機上停留了足足兩秒,瞳孔有明顯的放大——這是貪婪和興奮的信號。
「哎喲!翠娥嫂子!」王媒婆的嗓門又高又亮,她拉住劉翠娥的手,笑容熱情,但眼角的肌肉卻沒有同步上揚,是典型的「假笑」。
蘇晴晴心中冷笑,好戲登場了。
王媒婆嘴跟抹了蜜似的誇讚著蘇大海,最後,她的目光像被磁鐵吸住一樣,牢牢地定在了蘇晴晴身上,那眼神,不再是看一個村裡丫頭,而是像在打量一件價值連城的貨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