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最高獎勵
地下會議室裡,空氣凝重得像鉛塊。
「崑崙」計劃的基調已經定下,但那支銀藍色的藥劑管和那張黃紙符,依舊擺在桌子中央,像兩個無聲的漩渦,攪動著在場所有人的心神。
「那麼……」
那位一向嚴謹的老李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蘇晴同志……我們該如何定義?如何獎勵?」
這個問題,比剛才決定成立「崑崙」還要棘手。
「獎勵?」主管後勤的將領立刻接話,聲音裡帶著一股理所當然的激動,「給她錢!給她最好的房子,最好的待遇!她值得我們能拿出來的一切!」
「老張,你的算盤打錯了地方!」陳姓將領沉聲打斷,手指重重地敲在桌面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我們現在討論的,不是撫恤金髮多少,不是給戰鬥英雄分房子!我們討論的是一個能改變國家命運的『存在』!你用錢去衡量她?這是在侮辱她,也是在侮辱我們自己!」
他看著主位上的老人,語氣懇切:「首長,我認為,應該給她一個身份!一個足以匹配她功勞的身份!讓她加入『崑崙』,給她一個高級別的軍銜!」
「不行!」李老想也不想就否決了,「給她身份,就是把她推到火上烤!一個二十歲的姑娘,沒有任何履歷,突然身居高位,怎麼解釋?我們剛剛才接受了她編織的『海外友人』的說法,現在自己去戳破這個氣球嗎?」
「那也不能什麼都不給!」後勤將領急了,「立了這麼大的功,卻什麼表示都沒有,這不合規矩!傳出去,寒了人心!」
「規矩?」老李苦笑一聲,「我們今天在這裡看到的任何一樣東西,哪一樣在規矩裡?」
會議室再次陷入爭吵。
給錢,是侮辱。
給身份,是危險。
什麼都不給,是虧欠。
這成了一個死結。
「都別吵了。」
一直沉默的周老開口了。
他摘下眼鏡,用指節用力按壓著眉心,鏡片下的雙眼布滿了血絲。
「你們還沒明白嗎?我們和她,已經不是上下級的關係了。」
他擡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們習慣了用嘉獎、提拔、榮譽這些東西去衡量價值。可同志們,我們得換個思路。」他擡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裡透著一股洞悉一切的疲憊,「我們手裡的這些『籌碼』,對一個能憑空變出一條生產線、能『優化』人類基因的存在來說,跟小孩子手裡的玻璃彈珠,有什麼區別?」
「她想要的,從頭到尾,都隻有一樣東西。」
「什麼?」陳將領下意識追問。
「安全。」老周一字一頓,「一張合影,一個隻聽命於她的超級戰士,一個滴水不漏的背景故事……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為自己構建一個絕對安全的『殼』。她想做的,不是走進我們的體系,而是遊離於我們的體系之外。」
他看向主位上的老先生,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力感。
「我們手裡這些世俗的獎勵,對她來說,不是蜜糖,是枷鎖,是累贅。」
「咚。」
主位上的老先生,用指節輕輕叩了一下桌面。
所有聲音,戛然而置。
他沒有看任何人,目光隻是落在那張薄薄的黃紙符上。
「老周說得對。」
「我們從一開始,就想錯了。」
他緩緩擡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沒有困惑,隻有一片瞭然。
「我們總想著要『賞』她什麼,要用什麼來『綁』住她。可她,根本不需要。」
「她要的,是『無』。」
「無?」在場幾人,都愣住了。
「對,虛無。」老先生的嘴角,勾起一絲無人能懂的弧度。
「無官職,無軍銜,無備案,無任何公開的榮譽。她的檔案,就維持原樣——一個明珠島上,離了婚的普通漁家女。」
「這……這怎麼行!」後勤將領第一個站了起來。
老先生擡手,虛虛一按。
「聽我說完。」
「我們給她的,不是這些『有形』的東西。我們要給的,是『無形』的權力。」
他看向周師長的頂頭上司,那位陳姓將領。
「從今天起,周定國的單線彙報制度,提升到最高級。蘇晴的任何需求,無論大小,無論合不合理,周定國必須無條件執行,並且在第一時間,直接向我彙報。」
「她的安全,是『崑崙』計劃的最高優先順序。但我們的人,不許靠近,不許監視,不許打擾。把這件事,全權交給那個叫高山的戰士。」
「她的生活,我們不去幹涉。她想做什麼,就讓她做什麼。她想當個漁家女,我們就讓她安安穩穩地當。她想經商,我們就為她掃平一切障礙。」
「所以,我們不能『賞』,更不能『綁』。」老先生的指節停止了叩擊,他看著眾人,一字一頓地說,「我們要換一種姿態。」他停頓了一下,給所有人思考的時間,然後才投下一枚重磅炸彈:「我們不俯視她,不平視她,甚至……要仰視她。總結起來,就是兩個字——服務。」
服務她。
一個國家最高權力機關,去服務一個二十歲的姑娘。
這個概念,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
「同志們,想通這個關節。」老先生站起身,他走到地圖前,手指輕輕點在南海明珠島那個小小的位置上。
「我們面對的,不是一個需要我們去施恩的下屬。我們面對的,是一個需要我們去小心維繫、去虔誠祈禱的……『渠道』。」
「蘇晴,就是這個渠道唯一的閥門。」
「對她好,就是對『神農』好,就是對我們華國的未來好。」
「所以,對她最好的獎勵,就是讓她感覺不到我們的存在,讓她擁有絕對的自由和絕對的安全。」
「這,就是我們能給的,最高獎勵。」
會議室裡,那句「最高獎勵」的餘音,還在冰冷的空氣中回蕩。
那位儒雅領導(老李)卻在此時皺起了眉,他扶了扶眼鏡,打破了這片凝固的寂靜。「首長,同志們,『服務』這個方針我完全同意。但這隻解決了『裡子』的問題,『面子』上,卻會留下一個巨大的、甚至可能是緻命的漏洞。」他環視一周,看到所有人都投來不解的目光,才沉聲說道:「一個在反特行動中立下不世之功的普通群眾,事後卻被我們『遺忘』了,沒有任何公開表彰。這在外界看來,正常嗎?這不等於是在告訴所有人——這個人身上有天大的秘密,快來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明珠島的敵特案。」老李的聲音清晰而沉穩,「這件事,在島上鬧得很大。現在人抓了,危機解除了,可後續呢?總要有個公開的結論。不然,人心難安。」
主管後勤的將領(老張)有些不解:「結論?不是都肅清了嗎?」
「老張,這是兩碼事。」老李搖了搖頭,視線轉向主位上的老人,「我們內部知道蘇晴同志是『閥門』,是『渠道』。但在明面兒上,她是在這次反特行動中,立下最大功勞的群眾英雄。這一點,我們不能抹殺。」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我們剛剛決定要給她『無』,讓她遊離於體系之外。可一個立下如此大功的人,卻在事後銷聲匿跡,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反而會引來不必要的猜測。」
陳姓將領的眉頭也皺了起來,他明白了老李的意思。
「欲蓋彌彰。」
「對。」老李點頭,「所以,明面上的獎勵,不僅要給,而且要大張旗鼓地給!」
「給她一等功!給她獎金,糧票,布票,所有我們能給的,符合她功勞的物質獎勵!她本人或許不需要,可她的家人需要,她的社會關係需要,她的檔案更需要一個光彩的記錄!」
「這份獎勵,不是枷鎖,而是最好的『偽裝色』。我們要親手為她刷上一層最耀眼的金漆,讓她成為一個光芒萬丈的『群眾英雄』。這樣,金漆之下的真正寶藏,才不會被任何人窺探。將來她所享受的一切『特殊』,在外界看來,都隻會是華國對英雄的『優待』,合情合理,無懈可擊。」
會議室裡再次安靜下來。
之前所有的爭論,在這一刻,都匯入了同一個方向。
周老的眼睛亮了,他猛地一拍桌子:「高明!這才是真正天衣無縫的保護!一明一暗,兩條線并行。暗線,我們服務她。明線,我們嘉獎她。兩條線互為印證,互為遮掩。這樣一來,無論將來發生什麼,都有一個完美的解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