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周師長求助
另一邊,招待所。
蘇晴晴「砰」地一聲關上房門,後背緊緊抵著冰涼的門闆,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曹小軍那副氣急敗壞、理智全無的瘋狗模樣,隻讓她覺得可悲又可笑。
但……趙衛國呢?
那個像山一樣擋在她身前的背影,那隻扣住曹小軍手腕時暴起的青筋,還有最後被政委點名時,他那副沉默卻怎麼也藏不住掙紮的樣子……
一幕幕畫面在蘇晴晴腦子裡亂竄,攪得她心煩意亂。
她正想倒杯水強迫自己冷靜,房門被人敲響了。
咚,咚,咚。
敲門聲不疾不徐,沉穩有力,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節奏。
蘇晴晴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以為是趙衛國,或者是哪個來傳話的警衛員。她壓下心頭的煩亂,走過去一把拉開房門。
門外站著的人,讓她瞬間愣住了。
是周師長。
「周叔,您怎麼來了?」
她脫口而出那個更親近的稱呼,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
周師長看著她,沒有探究,隻有長輩的關切。他掃過她略顯蒼白的臉色,溫和開口:「不請我進去坐坐?」
「啊,快請進,快請進!」
蘇晴晴如夢初醒,連忙側過身,把周師長讓了進來。
招待所的房間簡陋得可憐,一張木闆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再無他物。
周師長卻沒半點嫌棄,很自然地在桌邊坐下。
蘇晴晴手腳麻利地拎起桌上的暖水瓶,倒了杯水,雙手捧著遞到他面前。
「周叔,您喝水。」
周師長接過搪瓷杯,卻沒有喝,隻是用手掌包著杯壁,感受那點溫度。
他擡起頭,直直地看著蘇晴晴。
「蘇晴晴同志,我今天來,有一個不情之請。」
他用了「蘇晴晴同志」這個稱呼,而不是「晴晴」。
蘇晴晴心裡一凜,立刻明白事情的嚴重性。她站直了身體,迎著周師長嚴肅的臉,認真回應:「周叔,您有事就直說。隻要我能辦到,絕不推辭。」
周師長看著她清澈堅定的樣子,心裡暗暗點頭。
這孩子,在大是大非面前,永遠拎得清。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掂量這件事的分量。
「晴晴,」他又換回了親近的稱呼,聲音裡一下子帶上了化不開的沉重和疲憊,「我想問問你的那位……朋友。」
蘇晴晴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能感覺到,周師長說出這句話時,他身上那股屬於定海神針的沉穩氣場,出現了一道難以察覺的裂痕。
那是一種被歲月和悲傷磨損後,深藏在骨子裡的疲憊。
「周叔,您說。」
蘇晴晴的聲音不自覺放輕,像一個等待接受命令的士兵。
周師長那雙總是蘊含著力量和智慧的眸子裡,此刻流露出的,是一個老人最純粹的懇求。
他重重嘆了口氣,那口氣裡,彷彿嘆盡了半生的英雄氣概。
「晴晴,我這張老臉,今天就擱在這了。」他聲音沙啞,失去了往日的清亮,「哎!我是為了我那個不成器的孫子,來向你的朋友,討一顆葯。」
蘇晴晴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以為周師長是為了部隊,為了那些在戰場上留下舊傷的老兵,卻萬萬沒想到,是為了他的家人。
周師長似乎下定了決心,要將心底最深的傷疤揭開給她看。
「當年,我的兩個兒子……還有他們的媳婦,都犧牲在了不同的革命崗位上。」
周師長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鎚一樣砸在蘇晴晴的心上。她端著水杯的手微微一抖,溫熱的水濺在手背上,她卻毫無察覺。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晴晴看到,周師長放在膝蓋上的手,那雙曾指揮千軍萬馬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
她默默地將自己那杯水也推了過去,低聲說:「周叔,喝口水,慢慢說。」
周師長似乎被她這個動作拉回了神,他擡起布滿血絲的眼睛,勉強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人老了,就愛說胡話。」他端起杯子,依舊沒喝,隻是用指腹摩挲著杯壁,汲取那一點點溫度。
「就留下這麼一根獨苗。」他聲音更低,帶著遙遠的痛楚,「他叫周北辰,本來是個好小夥子,像他父親一樣,是全團的尖子兵。可兩年前,在一次邊境的秘密任務裡,為掩護戰友,他……他傷了腦子。」
周師長停頓一下,似乎在積攢說下去的力氣。
「醫生說,就是植物人。躺在軍區醫院裡,兩年了,眼睛都沒睜開過一下。醫生下了最後通牒,說要是再不醒……就這一周了。」
說完,他便沉默了。
那座平日裡沉凝如山的身影,此刻在蘇晴晴眼裡,竟顯得有些佝僂。
蘇晴晴的心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周師長會對她這麼好,為什麼會說出「紀律不是用來捆綁功臣的枷鎖」這樣的話。
因為他自己,就是一個奉獻了一切的功臣,也是一個被生活傷得最深的老人。
這份請求,重如泰山。
蘇晴晴強迫自己從那股巨大的悲傷中掙脫出來,用理智壓下翻湧的情緒。
她看著周師長,眼神清澈而認真。
「周叔,我沒辦法立刻給您答覆。」
她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驅散了房間裡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重。
周師長渾濁的眼眸裡閃過微光,他擡頭,靜靜等著她的下文。
「這種……葯,不是萬能的。我需要知道病人的具體情況,才能判斷我的朋友有沒有辦法。」蘇晴晴斟酌著用詞,小心翼翼地維護著自己那個虛構的「朋友」的神秘性,「我必須親自看他一眼。」
這是最穩妥的說法。
她不能打包票,萬一系統商城裡沒有能治好植物人的葯,或者價格是她無法承受的天文數字,那給了希望又讓人絕望,才是最殘忍的。
周師長臉上肌肉微微抽動,流露出一絲為難。
「可是,你現在的情況……讓你離開明珠島,太危險了。」
這件事,趙衛國和張政委已經跟他彙報過。有敵特勢力滲透上島,目標直指蘇晴晴,這已不是秘密。
「我知道。」蘇晴晴點頭,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外頭那些想找我復仇的特務還沒抓乾淨,我不能離開守備師的保護範圍。」
她話鋒一轉,表情卻前所未有的凝重。
去大陸?不行,那等於把自己這個活靶子送到潛伏的敵人面前,不僅救不了人,還會把自己搭進去。
可不去,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周師長絕望?
她的腦子飛速運轉,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瘋狂。
險!
這個辦法太險了!
但……救人如救火,顧不了那麼多了!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擡起頭直視周師長,提出了一個足以讓任何人震驚的建議。
「所以,周叔,我們不能去大陸,但有一個辦法——把您孫子,接到島上來!」
周師長猛地一怔,顯然沒想到她會提出這樣的方案。
蘇晴晴趁熱打鐵,繼續道:「島上有我們自己的軍醫院,安保也是最嚴密的。把他接過來,既方便我觀察情況,也能確保他的絕對安全。總比待在大陸的醫院,讓您兩頭牽挂要好。」
這個提議,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周師長心中糾結的亂麻。
是啊,把北辰接到島上來!這裡是他的地盤,是整個華國防禦最嚴密的地方之一。把孫子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總比放在千裡之外的軍區總院要安心。
可是,轉運一個昏迷兩年,生命體征極其微弱的病人,風險太大了。稍有不慎,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周師長天人交戰之際,蘇晴晴的腦子也在飛速運轉。
將周北辰接到島上,最大的障礙除了轉運風險,就是安全問題。
她自己就是敵特的目標,把周師長唯一的軟肋也放到島上,豈不是把兩個靶子湊到了一起?
萬一軍醫院內部有潛伏的特務……後果不堪設想!
不行,這個險不能冒。
除非……能先把島上的釘子徹底拔乾淨!
可抓特務最怕什麼?嘴硬!撬不開嘴,就找不到同夥和上線,永遠無法一網打盡。
一個大膽的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開了蘇晴晴的思緒。
如果……有辦法讓他們不得不說實話呢?
這個念頭一起,就像野草一樣瘋狂滋長。
蘇晴晴的心臟怦怦狂跳,她強壓著激動,立刻在心裡用最快的速度呼叫系統。
「淘小助!緊急求助!商城裡,有沒有能讓人說真話的東西?真話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