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最閃亮的星星
「唱《團結就是力量》!」一個嗓門洪亮的連長扯著嗓子喊道。
「對!唱這個!」
「這個有勁兒!」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響應。剛剛哭過一場,現在他們需要一點真正的力量,來填補內心的空洞,重新點燃那股火。
「好,就唱這個!」蘇晴晴爽快地答應了。
她看著台下幾百雙亮晶晶的、充滿期待的眼睛,忽然俏皮地一笑。
「不過,我唱的調子可能有點怪,你們得跟上我的節奏!」
說完,她根本不給眾人反應的時間,右腳在木箱上猛地一跺。
「咚!」
沉悶的響聲,像戰鼓的第一聲擂響,讓整個食堂都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是更富有節奏的跺腳聲。
「咚!咚咚!啪!」
她用腳跺出強勁的節拍,雙手在身前拍了一下,一個簡單卻極具煽動性的節奏型就出來了。
戰士們都看愣了。這首歌他們人人都會唱,可從沒見過這種開場的。
蘇晴晴沒有用尋常那種雄壯的進行曲風格,而是直接用最原始的節奏,和最清亮高亢的嗓音,吼出了第一句。
「團結就是力量!」
這一句,沒有伴奏,隻有她一個人的聲音和腳下的節拍,卻帶著一股野性的、蓬勃的生命力。
「團結就是力量!」
她重複了一句,同時向台下伸出手,做了一個「一起來」的手勢。
最前排的一個小戰士,下意識地跟著她的節奏,在桌子上拍了一下。
「啪!」
這個聲音像一個開關。
「這力量是鐵!這力量是鋼!」
蘇晴晴的歌聲拔高,腳下的節奏越來越快,越來越重。
「咚!咚咚!啪!」
更多的戰士被感染了,他們開始用手拍打飯盆、拍打桌面,用腳跺著地面。
「比鐵還硬!比鋼還強!」
整個食堂,從一開始的幾個人,到幾十人,再到幾百人,所有人都加入了這場節奏的狂歡。
搪瓷飯盆的敲擊聲、桌椅的震動聲、整齊劃一的跺腳聲,匯聚成一股巨大的音浪。
蘇晴晴站在音浪的中心,像一個樂隊的指揮。她時而握拳高舉,時而側耳傾聽,用眼神和手勢調動著每一個角落的情緒。
「向著太陽,向著自由,向著新華國,發出萬丈光芒!」
最後一句,她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來的。
而回應她的,是全場幾百名官兵歇斯底裡的合唱!
「發出萬丈光芒——!」
歌聲、敲擊聲、歡呼聲,混雜在一起,幾乎要掀翻食堂的屋頂。
賀嚴站在周定國身邊,看著眼前這瘋狂的一幕,嘴巴張了半天,最後隻化為一句哭笑不得的低語。
「師長,咱們師的政治部可以就地解散了。這丫頭一個人,頂他們一個處。」
周定國沒有說話,他隻是看著。
看著那些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睛卻重新燃起火焰的士兵。看著他們用飯盆敲出震天的響聲,扯著嗓子吼著熟悉的歌詞。
他們身上的沉鬱和傷痛,彷彿在這一刻,被這股原始的、熾熱的力量,徹底蒸發了。
他那張嚴肅的臉上,線條慢慢柔和下來,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
食堂外的陰影裡,秦放靜靜地站著。
他沒有被那股狂熱的氣氛感染,他的大腦在飛速地分析。
第一首歌,精準地切入個體最深沉的傷痛,引發共鳴,完成情緒的宣洩。
第二首歌,用最簡單、最直接的節奏,將剛剛宣洩完、處於真空狀態的集體情緒,迅速引導、凝聚,並升華為昂揚的鬥志。
一收一放,環環相扣。
「這不是臨場發揮……這是玩弄人心的手段,而且是頂級的手段。先用一首歌掏空他們的魂,再用另一首歌給他們灌滿火。一收一放,收放自如,幾百個鋼鐵硬漢,就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一個漁村丫頭,哪來這麼深沉的城府和手段?這絕不可能。
秦放的目光,越過狂歡的人群,落在這個神秘的女人。
食堂裡的狂歡持續了很久。
一首歌唱完,立刻有人點下一首。
《我是一個兵》、《打靶歸來》、《三大紀律八項注意》……
蘇晴晴簡直成了人形點唱機,一首接一首,嗓子都快喊啞了。她乾脆不唱了,就站在木箱上,打著節拍,當起了指揮。
整個師部大食堂,變成了一場別開生面的大型軍歌演唱會。
直到炊事班長老王心疼地衝上來,說再敲下去飯盆都要敲爛了,這場狂歡才意猶未盡地進入尾聲。
蘇晴晴從木箱上跳下來,感覺兩條腿都在發軟。
她立刻被一群興奮的戰士圍住了。
「蘇同志,你太厲害了!」
「以後多來我們營教我們唱歌吧!」
「蘇同志,這是我藏的蘋果,你拿著潤潤嗓子!」
一個黑臉膛的小戰士,不由分說地把一個青蘋果塞進她手裡。
蘇晴晴被這股熱情搞得有些招架不住,隻能連連擺手,傻笑著。
高山像一堵沉默的牆,不動聲色地擠到她身邊,隔開了過於擁擠的人群,同時遞上了早就準備好的水壺。
蘇晴晴接過水壺,仰頭猛灌了幾口,才感覺火燒火燎的嗓子舒服了些。
「高山,我們回家。」她累得話都不想多說。
「好。」
高山為她開路,兩人好不容易才從人群裡擠出來,走向停在路邊的吉普車。食堂裡的喧鬧被甩在身後,漸漸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夜風吹來,帶著海島特有的鹹濕氣息,讓她發熱的頭腦清醒了不少。周圍隻有巡邏哨兵偶爾走過的腳步聲,和遠處海浪拍打礁石的單調迴響。這片刻的寧靜,讓她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寒意的聲音從旁邊建築的陰影裡傳來。
「了不起的手段。」
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帶著寒意砸進夜色裡。蘇晴晴的腳步猛地一頓,高山瞬間將她護在身後,警惕地望向聲音來源。秦放這才慢悠悠地從牆角的陰影裡走出來,臉上帶著斯文的微笑,但眼神裡沒有半分笑意。
「蘇晴晴同志,對嗎?我叫秦放。剛才那場面,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蘇晴晴不想理他,拉著高山的手腕,繞過他就想走。
今晚唱得太投入,嗓子和情緒都透支了,她現在隻想回家,躺在床上當一條鹹魚。
秦放卻彷彿預判了她的意圖,隻向側方跨了一步,便不差分毫地再次擋住她的去路。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
高山立刻將蘇晴晴護在身後,沉重的軍靴在地上碾了一下,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整個人的氣息,瞬間從沉默的石頭,變成了蓄勢待發的猛獸。
秦放彷彿沒看見高山,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依舊精準地鎖定著蘇晴晴。
「先用一首腐蝕人心的悲歌,勾起戰士們的消極情緒,再用一首高昂的戰歌,把所有人的思想都擰到你想要的方向去。」他的聲音不疾不徐,但每個字都像冰冷的探針,「這種先抑後揚,操控集體情緒的手段,可不是一個普通同志該懂的。蘇同志,你不解釋一下嗎?」
「有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