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回家路上遇「假」同志
她背著依舊空空的竹筐,走出了小巷。
現在,她需要一個地方,一個能讓她把這些東西合理化的地方。
目標很明確——縣城另一頭的廢品收購站。
對別人來說,那是垃圾場。
對她而言,那裡是寶山。
廢品收購站坐落在縣城邊緣,一個巨大院子用半人高的土牆圍著,隔著老遠就能聞到一股金屬、廢紙混雜的特殊氣味。
院門口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大爺,戴著老花鏡,正低頭看報紙。
「大爺。」蘇晴晴走上前,客氣地打了個招呼。
老大爺擡起眼皮,從鏡片上方打量她:「有事?」
「大爺,我從鄉下來的,想進來看看有沒有什麼能用的破爛,撿回去修修補補。」蘇晴晴露出一副老實巴交的笑容,指了指自己背後的空竹筐。
這種事並不少見,老大爺擺了擺手,聲音嘶啞:「進去吧,別亂翻。撿到什麼,出來的時候拿給我看看,能用的,給幾分錢就行。」
「謝謝大爺!」
蘇晴晴應了一聲,快步走進了院子。
院子裡堆滿了小山一樣的廢品,左邊是銹跡斑斑的鋼鐵,右邊是成捆的爛書本。
蘇晴晴假裝在四處翻找,實則已經開啟了系統的掃描功能。
她不動聲色地走到一堆電子垃圾旁,彎腰撿起一個破舊的收音機,心念一動,手指悄悄碰上了一枚小小的真空管。
【滴!發現報廢軍用電台真空管,內部鎢絲含微量特殊合金,具備高頻信號傳導價值。回收價:4.2萬(萬界幣)。】
她心頭一熱,又走到那堆爛書本前,假裝翻看,指尖觸碰到最底下那疊粘連在一起,幾乎看不出模樣的硬紙圖紙。
滴!發現一本嚴重受潮的工程師手劄,封皮字跡已無法辨認,內頁粘連。系統掃描提取出其中數頁關於『減阻龍骨』的創新性結構草圖數據。數據提取回收價:6.5萬(萬界幣)。】
最後,她在那堆鋼鐵零件旁,一腳踢開幾塊爛鐵皮,將那顆不起眼的、隻有拇指大小的黑色滾珠握在了手心。
【滴!發現廢棄特種鋼軸承滾珠,材質『高密度鎢鋼合金』,具備極高耐磨性。回收價:5.8萬(萬界幣)。】
腦海裡,淘小助那毫無波瀾的聲音適時響起。
【本次掃描共發現三件可回收物品,總價值16.5萬(萬界幣)。是否全部回收?】
「全部回收!」蘇晴晴在心裡大喊。
【回收指令已執行。當前餘額:49.7517萬(萬界幣)。】
一連串可觀的收入到賬,讓她興奮得心跳加速。
她不敢再待下去,怕自己會忍不住笑出聲。
她在院子裡又轉了一圈,最後從一堆雜物裡,挑揀出一個豁了口但還能用的搪瓷盆,一把沒了柄的鐵剷頭,還有幾根相對完整的木條。
她將這些東西放進竹筐裡,做出一副收穫滿滿的樣子,走回到門口。
老大爺看了看她筐裡的東西,沒什麼波瀾:「就這些?行了,給一毛錢,拿走吧。」
蘇晴晴爽快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毛錢遞過去。
「謝謝大爺!」
她背起沉甸甸的竹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讓她一夜暴富的寶地。
又找到一個無人的角落,她心念一動,將系統倉庫裡的豬肉、油、鹽、糖和布匹,小心地塞進了竹筐最底下,再用那些撿來的破爛蓋在上面。
做完這一切,她才終於鬆了口氣。
天色不早了,她背起自己沉甸甸的「戰利品」,踏上了回家的路。
夕陽把天邊雲彩燒成一片橘紅,餘暉懶懶地灑在回村的土路上,將蘇晴晴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路過一片茂密的防風林時,蘇晴晴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林子邊上,靠著一棵大樹,坐著一個男人。
他看起來三十多歲,戴著一副金邊眼鏡,穿著一身在這個小島上很少見的灰色中山裝,料子很挺括。
隻是那身乾淨衣裳此刻沾滿了泥土,褲腿上還劃開一道大口子,露出裡面血肉模糊的傷口。
他臉色蒼白,嘴唇乾裂,靠著樹榦,胸口微微起伏,看起來十分虛弱。
蘇晴
晴下意識地握緊了背著竹筐的袋子,腳步停在幾米開外,沒有貿然上前。
這個年代,野外突然出現一個文質彬彬的陌生傷員,處處透著古怪。
男人似乎聽到了動靜,費力擡起頭,看到蘇晴晴,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道光。
「同志,」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努力壓抑的喘息,「能,能給我口水喝嗎?我從縣城出來,迷了路,不小心從坡上滾下來,崴了腳。」
他的普通話聽起來很標準,但某些捲舌音,比如『是』和『事』,收音收得太快太硬,像是外國人說中文時難以掌握的細節,不像從小說到大的人那樣圓潤自然,反而像在照著教科書一字一頓地練習。
蘇晴晴心裡的弦一下就繃緊了。
她打量著他,又看了看他受傷的腿,那傷口像是被什麼尖銳的石頭劃的,很深,血已經凝固成了暗紅色。
【淘小助,掃描他。】
蘇晴晴在心裡默念。
【指令接收。掃描中……目標生命體征平穩,腎上腺素水平偏高,輕微脫水。其衣物纖維為非國產化學混紡。危險評估:中度。】
非國產化學混紡!
這幾個字,讓蘇晴晴的心猛地一沉。
她臉上卻依舊是那副怯生生的、沒見過世面的農村姑娘模樣。
她猶豫了一下,慢吞吞地走過去,從竹筐邊上掛著的水壺裡倒了些水在壺蓋裡,小心地遞過去。
「同志,你喝吧。」
「謝謝,太謝謝你了,小同志。」男人接過壺蓋,一口氣將水喝乾,乾裂的嘴唇得到滋潤,精神似乎好了些。
他把壺蓋還給蘇晴晴,喘了口氣,狀似無意地問:「小同志,你是這附近村裡的?我這是走到哪兒了?」
「這裡是漁光村的地界。」蘇晴晴老實回答,一邊把水壺掛好,一邊琢磨著怎麼脫身。
「漁光村?」男人念叨著這個名字,眼鏡後的眼睛裡閃過一道精光,「小同志,你知道這附近哪有大的工地嗎?我有個遠房親戚,說是調來島上搞建設,信上寫得含含糊糊的,就說在海邊一個石頭很多的地方,我這找了半天了,也沒個頭緒。」
他一邊說,一邊費力地捶了捶自己受傷的腿,臉上露出幾分尋親不遇的焦急和落寞。
蘇晴晴的心,咯噔一下,被人用冰錐狠狠紮了一下。
亂石灘!
她大哥二哥就在那裡!
一個迷路的城裡人,怎麼會打聽部隊的保密工程?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不知道。」蘇晴晴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們小孩子家家的,不懂那些事。部隊的事,我們不敢亂打聽。」
男人看著她這副膽小如鼠的樣子,似乎放鬆了警惕。
他扯動了一下嘴角,想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卻因為牽動了傷口,疼得「嘶」了一聲。
他下意識地用手去撐旁邊的地面,想調整一下坐姿。
隨著這個動作,他緊繃的腰側與身後的樹榦摩擦,發出一聲沉悶的、非金非石的碰撞聲。
蘇晴晴的動作一僵。
緊接著,他挪動身體時,掖在腰間的中山裝下擺被蹭開了一道縫隙。
就在那道陰影裡,一抹冰冷的黑色金屬硬角,一閃而過。
槍!
這個認知像一道驚雷,在蘇晴晴腦中轟然炸開,炸得她四肢冰冷,血液都停止流動。
恐懼攥住了她的心臟,但隨之而來的,卻是23世紀靈魂深處烙印下的、近乎本能的危機分析。
非國產衣料、打探保密工程、隨身攜帶武器……
所有線索擰成一股繩,末端清清楚楚地吊著兩個字——特務!
「小同志,你怎麼了?臉色這麼白?」男人察覺到她的異樣,收回手,將衣角撫平,不動聲色地遮住了那緻命的兇器。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垂下眼簾,用更快的速度將水壺掛回原位,掩飾住自己手指的微顫。
跑?不行,對方有傷但更有槍,自己這體型跑不快。
喊?這荒郊野嶺,喊破喉嚨也沒用,反而會激怒他。
必須穩住他,不能讓他看出自己已經識破了他!
「同,同志,你,你流了好多血,看著嚇人。我,我膽子小。」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一個沒見過血的農村姑娘被嚇成這樣,再正常不過。
男人眼中審視淡去一些,似乎相信了她的話。
「我得趕緊回家了,我爹娘還在等我。」蘇晴晴哆哆嗦嗦地背好竹筐,指了指村子方向,又指了指另一邊的遠方,「我,我這就去村裡……不,部隊離得近,我去部隊給你叫人來救你!你等著,解放軍同志很快就來了!」
她故意把「部隊」和「解放軍」幾個字咬得很重。
說完,她不敢再看對方反應,轉身就跑。
她沒有往漁光村方向跑,而是拼盡全力,朝著她口中部隊駐地的方向,發足狂奔。
「站住!」
身後,傳來男人又驚又怒的低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