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時速3小時
「胡說八道!簡直是天方夜譚!」老專家被這套理論氣得差點背過氣去,「體溫超過42度,就會對大腦造成不可逆的損傷!你這是在拿病人的命開玩笑!」
「我沒開玩笑。」蘇晴晴直視他的眼睛,「如果你們現在強行用藥,等於在戰場上拉偏架,幫著那些壞死的細胞打我們自己的好細胞。到時候,藥效被強行中斷,反噬的後果,誰也擔不起。」
「你!」
「讓她說下去。」周老發話了,他死死盯著蘇晴晴,「你需要多久?」
蘇晴晴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三個小時。」她伸出三根手指,字字千鈞,「從現在開始,三個小時內,不要進行任何藥物幹預,隻需要物理降溫,保證他身體表面的水分。三個小時後,他的體溫會自己降下來。」
這話一出,整個走廊死一般的寂靜。
在場的都是醫學界的權威,誰敢拿自己的職業生涯和病人的命,去賭這樣一個聞所未聞的「三小時之約」?
老專家臉色鐵青:「首長,這絕對不行!這是醫學,不是神學!我絕不同意!」
「如果三個小時後,體溫沒降,或者病人出了任何問題,」蘇晴晴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砸在每個人心上,「我蘇晴晴,承擔全部責任。」
她一個二十齣頭的丫頭,說出這句話時,身上那股子氣勢,竟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心悸。
周老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了她在會上立下軍令狀的樣子,想起了她抱著林向東的筆記本時那副沉重的模樣。這個丫頭,從不做沒把握的事。
「好。」周老最終點頭,對老專家說,「就按她說的辦。三個小時,我陪你們一起等。」
「首長!」
「這是命令。」周老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反駁的份量。
老專家氣得手直哆嗦,最終隻能一甩袖子,恨恨地說了句:「出了事,我看你們怎麼跟陳老交代!」說完,轉身進了旁邊的觀察室,擺明了是要親自盯著。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無限拉長。
走廊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隻有儀器單調的滴答聲和人們緊張的呼吸聲。
蘇晴晴找了個角落的椅子坐下,後背挺得筆直,看似平靜,實則掌心已經全是冷汗。
她心裡幾乎是在咆哮:「淘夕夕!你給我出來!這『破而後立』到底要『破』到什麼程度?再這麼燒下去,我這蘇少將還沒當熱乎,就要被當成謀殺犯槍斃了!」
【叮咚!「小還丹」藥效穩定,正在引導目標身體進行良性重塑。請宿主保持冷靜,對淘夕夕選品保持信心。】
「我信你個鬼!」蘇晴晴心裡罵了一句,但聽到「良性重塑」四個字,狂跳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絲。她緩緩閉上眼,將所有雜念壓下,現在,她隻能等。
一個小時過去了,護士每隔十分鐘出來報告一次體溫,數字始終在41.5度到41.7度之間徘徊。
老專家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幾次都想衝出來,都被周老用眼神按了回去。
兩個小時過去了,體溫依舊堅挺如山。
走廊裡的人開始坐立不安,竊竊私語聲也響了起來。
「這小丫頭到底行不行啊?」
「太冒險了,這可是陳老的兒子……」
「周老這次也太由著她了。」
蘇晴晴能感覺到,無數道懷疑、審視、甚至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她閉著眼,索性不聽不看。
這一刻,她賭的是系統的信譽,是周老的信任。但她心裡清楚,她真正賭的,是另一件東西。
她想起了林向東筆記本上那行字:「願你腳下,皆是坦途。」
一個頂尖的物理天才,一個國家的未來……如果陳思遠倒下了,那不僅是陳家的悲劇,更是這個國家前進道路上的一塊巨大絆腳石。
她昨夜才許下諾言,要將前輩的「恨」變成「成」,要讓這條路成為真正的坦途。
現在,她就在這塊絆腳石面前。
她不能退。退一步,她對不起周老的力保,對不起陳老的託付,更對不起林向東在天之靈。
想到這裡,她原本因緊張而冰涼的手腳,竟慢慢回暖,心中反而升起一股破釜沉舟般的平靜。
當時針即將指向第三個小時的時候,整個走廊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老專家已經站到了急救室門口,手搭在了門把上,隻等時間一到就衝進去。
蘇晴晴的手心裡也全是汗。
系統,你可千萬別掉鏈子啊!
就在這時,急救室的門突然被猛地推開!
一個年輕護士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臉上不是焦急,而是無法掩飾的震驚和狂喜!
「降了!降了!」她聲音發顫,幾乎是喊出來的。「心電監護儀上的警報解除了!病人的心率、血壓……所有指標都在一瞬間恢復到了正常範圍!」
老專家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聲音嘶啞:「體溫!體溫降到多少了?」
「三十八度五!」小護士的眼睛瞪得溜圓,充滿了狂熱與不可思議,「王主任,您快去看,就在剛才一分鐘內,體溫曲線圖……像跳崖一樣!直接從41.6度垂直掉了下來!」
整個走廊,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獃獃地看著那個小護士,又齊刷刷地看向角落裡的蘇晴晴。
老專家愣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臉上的表情從憤怒、焦急,瞬間轉為極緻的錯愕和不可思議。
這……這怎麼可能?
這完全顛覆了他幾十年來建立的醫學觀!
周老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緊握的拳頭終於鬆開,他走到蘇晴晴面前,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什麼也沒說,但眼神裡全是讚許和後怕。
蘇晴晴也鬆了口氣,感覺後背都濕透了。
就在這時,走廊的盡頭,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眾人回頭望去,隻見陳老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他不知道來了多久,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正一動不動地盯著蘇晴晴。
整個走廊的氣氛,因為他的出現,瞬間從死寂轉為冰凍。
剛才還圍在急救室門口的醫生和領導們,一個個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那位老專家更是臉色煞白,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周老眉頭微皺,上前一步,擋在了蘇晴晴和陳老之間。
「老陳,你來了。思遠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
陳老沒看他,目光依舊鎖在蘇晴晴身上,像是要將她整個人看穿。
蘇晴晴頭皮發麻。這老爺子的眼神,比手術刀還鋒利。她硬著頭皮,迎著陳老的目光,立正站好,準備接受審判。
「首長……」
「準備後事吧。」陳老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生了銹的鐵片。
整個走廊的人都懵了。
周老也是一愣:「老陳,你胡說什麼!思遠已經脫離危險了!」
「我說的不是他。」陳老終於把目光從蘇晴晴身上移開,轉向那位臉色慘白的老專家,「我說的是你。倚老賣老,固步自封,差點害死我兒子。你的專家也當到頭了。」
老專家渾身一軟,嘴唇哆嗦著:「陳老,我……我隻是……按規矩辦事……」
「規矩?」陳老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讓整個走廊的溫度又降了幾分,「規矩是用來救人的,不是讓你抱著規矩看著人去死。你今天差點葬送的,不隻是我陳某人的兒子,更是你作為一個醫生的良心和前途。從今天起,你不用再進手術室了,去檔案科整理病歷吧,什麼時候看明白了,什麼時候再來跟我說話。」
老專家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去,徹底癱倒在地。對於一個頂尖的外科醫生來說,這比直接開除他還要殘忍。
陳老不再理會他,徑直走向急救室。他每走一步,周圍的人就自動向兩邊退開,像摩西分海一樣。
走到蘇晴晴身邊時,他腳步頓了頓,什麼也沒說,隻是那眼神裡的複雜情緒,一閃而過。
「準備點吃的。」
陳老頭也不回地吩咐了一句,便推門走進了急救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