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軒轅紙鳶:夫君我們回家。
軒轅鎮嶽的目光掠過腳下癱軟的軒轅劫。
肥胖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和藹笑容,眯著眼對秦川道:
「小東王。」
「這不知死活的東西,交由您處置。」
「要殺要剮,您一句話。」
「我軒轅家,絕無二話!」
這話如同驚雷炸響!
原本就抖如篩糠的軒轅劫,褲襠處瞬間濕熱一片,刺鼻的騷臭味瀰漫在清冷的空氣中。
恐懼之下,瘋了似的以頭搶地,「砰砰」作響,額前一片血肉模糊。
「饒命!饒命啊!」
「小東王!是我瞎了狗眼!是我豬油蒙了心!」
「求您……求您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聲嘶力竭,涕淚橫流,哪還有半分先前罡氣化狼的囂張氣焰?
秦川垂眸,淡漠地掃了一眼腳下這攤爛泥。
他豈會不懂軒轅鎮嶽這手壯士斷腕?
用一顆可能生了異心、或是純粹蠢鈍的棋子,來換取東王府的信任與支持。
這筆買賣,對如今的軒轅家而言,太劃算了。
也展現了這古老世家在生死存亡之際,最後的決絕和狠辣。
風雪似乎在這一刻凝滯。
秦川隻沉默了不到三息。
隨即擡首,嘴角勾起一抹如春風化雨般的溫和笑意:
「言重了。」
「年輕人,誰還沒個氣血上頭的時候?」
「切磋較量,難免收不住手。」
「此事,便翻篇了吧。」
此言一出,軒轅劫頓時呆若木雞。
這個傢夥竟然真的為自己求情了?
一旁的軒轅青鸞也瞳孔劇震,難以置信。
唯有軒轅鎮嶽眼裡精光乍現即隱。
看向秦川的目光,更添了一抹深沉的讚賞,以及忌憚!
好個小東王!
好個秦川!
這份以德報怨的氣度簡直妖孽!
殺人不過頭點地。
但誅心、施恩,讓人死心塌地,才是上位者的手段!
他此刻饒過軒轅劫,展現的是東王府的大度與仁慈。
反而讓軒轅家之前殺人謝罪的狠絕,顯得有些過了,不得不承他這份不殺之恩!
一來一去,軒轅家欠下的人情,反而更重了!
高!
實在是高!
軒轅鎮嶽心中凜然,對這位小東王的評價,瞬間拔高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臉上笑容更盛,宛如一朵盛開的菊花:
「小東王胸襟似海,老夫佩服!」
話音未落,他語氣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但!」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軒轅劫衝撞貴客,罪無可赦!」
「即日起,剝奪其所有修為,斷絕所有資源,面壁十年!」
「十年內,膽敢踏出一步,格殺勿論!」
軒轅劫渾身一顫,連慘叫都未能發出,直接雙眼翻白,徹底暈死過去。
剝奪修為,閉關十年,這幾乎等於判了死緩!
兩名黑衣護衛面無表情,如拖死狗般將昏死的軒轅劫拖走,雪地上隻留下一道污濁濕痕,很快被新雪掩埋。
插曲過後,軒轅鎮嶽笑容重回臉上,變臉之快令人咋舌。
他對身旁護衛略一頷首:
「去,請聖女。」
「就說,她盼的人,到了。」
護衛領命,快步沒入府門風雪中。
秦川負手而立,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朱門深處。
心跳,竟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加速。
軒轅紙鳶。
我們,終於要相見了。
僅僅片刻,府邸深處,風雪繚繞的青石路盡頭。
一道白色的身影,緩緩浮現。
一步步,踏雪而來。
她的步子很穩,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
彷彿每一步,都耗盡了心力。
風雪勾勒出她挺拔而單薄的身姿,宛如暴風雪中倔強綻放的雪蓮,孤高,清絕。
隨著她的走近,秦川的呼吸微微一滯。
周遭萬物彷彿瞬間褪色、消音。
隻剩下那道越來越清晰的身影,和自己胸腔裡越來越響的心跳。
她來了,軒轅紙鳶。
一身素白勁裝,簡約利落,卻掩不住那驚心動魄的曲線。
青絲如墨,僅用一根素白玉簪鬆鬆綰起,幾縷髮絲垂落頰邊,隨風雪輕舞。
未施粉黛,素麵朝天。
可這張臉……美到難以形容。
秦川自問見過無數絕色,或柔媚,或冷艷,或清純。
卻無一人,能及得上眼前女子!
她的美,超越了皮相,直擊靈魂。
眉是遠山黛,眼是秋水泓。
鼻樑精緻挺直,唇瓣不點而朱,宛若雪中紅梅。
五官無一不美,組合在一起,更是造化鍾神秀,奪盡了天地顏色。
然而,這張傾世容顏上,此刻卻透著一股讓人心疼的蒼白。
眼底深處,是無法掩飾的倦意,濃得化不開。
身形也比秦川記憶中的影像,清減了太多。
白衣在風中微盪,更顯得她脆弱得像是一尊琉璃美人,隨時可能碎裂。
為了家族,為了垂危的父親……
她顯然已心力交瘁。
看到這樣的軒轅紙鳶,秦川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就在秦川心潮翻湧之際,軒轅紙鳶也擡起眼眸,望向了他。
四目相對的剎那,軒轅紙鳶那雙原本沉寂如古井的眸子,驟然亮了起來!
加快腳步,行至秦川面前三步處,站定。
仰起臉,一眨不眨地凝視著他。
目光複雜得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有久別重逢的欣喜,有身處絕境忽見依靠的激動,有積壓已久的委屈,有全然的信賴,有驟然放鬆的釋然……
還有,一絲屬於少女的,難以啟齒的羞澀。
下一刻。
在軒轅鎮嶽難以置信的目光中,軒轅紙鳶緩緩張開了雙臂,做出了擁抱狀。
臉頰飛上兩抹動人的紅霞,眼神卻大膽而熾熱,毫不避諱地迎上秦川的目光。
唇角彎起一個足以讓冰川消融、萬物復甦的弧度。
「你來了。」
沒有客套,沒有寒暄。
隻有一個等待已久的懷抱。
秦川怔了一瞬,隨即,眼底漾開層層疊疊的笑意。
上前一步,毫不猶豫地伸出雙臂。
將眼前這具思念已久的嬌軀緊緊地摟進了懷中。
「我來了。」
他將下巴輕輕抵在她冰涼的髮絲間,嗅著那淡雅清幽的冷香。
感受著她單薄身軀傳來的細微顫抖。
臂彎收得更緊,恨不得用自己的體溫,驅散她所有的寒意與疲憊。
這一刻。
風雪溫柔,時光停滯。
周圍所有人,包括軒轅鎮嶽,都悄然垂首,無人出聲打擾這重逢的寧靜。
兩人緊緊相擁,不知過了多久,秦川才微微鬆開些許。
低頭,凝視著懷中佳人近在咫尺的容顏。
看著她輕顫的睫毛,染著紅暈的雙頰。
心頭湧起無盡憐愛。
擡手拂去她發間鬢角的落雪。
動作輕柔,宛若對待稀世珍寶。
「瘦了。」
「也憔悴了。」
軒轅紙鳶感受著他話語裡毫不掩飾的疼惜以及令她窒息的擁抱,鼻尖一酸,眼圈瞬間泛紅。
但終究還是沒有讓淚水滑落。
隻是將臉頰更深地埋進他溫暖堅實的胸膛裡。
秦川敏銳的感受到了紙鳶的柔弱。
懷裡的女人在自己的懷抱中,幾乎卸下了所有力氣,將全身重量都交付於他。
彷彿是在趁機休息。
秦川嘆了口氣,將體內那精純的罡氣透過肌膚相貼之處,涓涓渡入軒轅紙鳶近乎枯竭的經脈。
驅散寒意,滋養著她疲憊不堪的心神。
暖流湧入四肢百骸,軒轅紙鳶嬌軀微不可查地一顫。
她仰起臉,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沒有拒絕,也沒有言語。
重新闔上眼簾。
安靜依偎在他懷中,全心全意感受著這份久違的溫暖與安穩。
許久。
軒轅紙鳶長長舒出一口氣,原本蒼白的臉頰,肉眼可見地恢復了幾分血色。
眼眸再度睜開時,已重拾往日清輝,神采奕奕。
雖底子仍虛,但精神已煥然一新。
展顏一笑。
「謝謝你。」
她輕聲道,聲音依舊帶著天生的清冷,內裡蘊含的情意卻重若千鈞。
秦川笑了,伸手輕輕颳了下她挺翹的鼻尖,動作親昵自然:
「跟我,還需言謝?」
軒轅紙鳶卻固執地搖搖頭,眼神認真:
「欠你的,太多。」
「多到……不知如何償還。」
「所以,必須謝。」
秦川懂她,不再多言。
隻是再次伸手。
將她依舊微涼的柔荑,完全包裹在自己溫暖乾燥的掌心。
「好。」
「你的謝意,我收下了。」
軒轅紙鳶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灼熱溫度,看著他燦若朝陽的笑容。
心中最後一絲不安與陰鬱,徹底煙消雲散。
她反手,與他十指緊緊相扣。
用力,再用力。
隨後。
「夫君……」
「我們,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