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你也有今天
交易這個詞,從一個普通農婦口中說出來,有點違和,也有點滑稽。
江漓腳步不停。
「是跟你娘有關的!」婁氏在他背後喊道。
江漓這下站住了。
他回頭,看著那個毫不起眼的婦人,神色冷峻,「你認識我娘?」
婁氏從地上爬起來,點頭道:「是,我不光認識你娘,我還知道她的名字,她的身份,她從哪裡來。」
接著話鋒一轉,「不過......」
不過什麼,江漓心裡很清楚,他笑了笑,「你想以此要挾,讓我放過楊典風?」
「不不不,你誤會了,我並非那個意思。」
婁氏急切地解釋道,「我知道,風兒這次真的做得太過了,會有如今的下場,都是他咎由自取,罪有應得。我隻是想保他一條命,讓他坐牢也好,挨罰也罷,隻要不去邊疆,怎麼著都行。」
雖然楊典風不是她的親生兒子,但兩人相依為命這麼多年,早已經跟親生母子無異。
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個繼子去死。
為了救他,也隻能豁了出去。
至於事情敗露之後,自己會有什麼樣凄慘的結局,她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
可惜江漓還是不鬆口,「楊典風的判罰,自有大人決斷,我隻是個捕頭,根本無法左右。」
「你可以的!」婁氏的眼神裡帶著希冀,「你是苦主啊,隻要你不追究,風兒的罪責就能小一點,不用被流放到邊疆那麼遠了。」
去了邊疆,跟死有什麼兩樣?
江漓沉默片刻。
娘的來歷,他確實很想知道。
這也是當年娘一直放不下的心結,甚至在臨死之前,都還念念不忘,怕去了下面找不到自己的親人祖先。
可想到楊典風的所作所為,江漓的眼神瞬間轉冷。
要不是自家娘子有隱藏技能,隻怕早已經遭了楊典風的毒手。娘子要是沒了,這個家也就散了,他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江漓冷冷地勾了勾唇。
「你既然認識我娘,就該清楚我娘的為人,她要是知道有人蓄意謀害她的兒媳,便是做鬼也不會原諒他。」
「我一為人子,二為人夫,若是輕易饒過了楊典風,便是不孝不仁,對不起她們兩個。」
「所以我娘的來歷,你可以說也可以不說,但是楊典風,罪不可恕!」
說完,江漓不再廢話,擡腳進了衙門。
「江捕頭,我求你了江捕頭!」
「風兒他不是壞人,他也隻是個可憐人啊!」
「我求你放他一馬吧……江捕頭!」
婁氏踉蹌著撲了上去,試圖抱住江漓的腿。
一旁的衛鳴馬上揮舞著水火棍趕人。
「衙門重地,豈容你在這兒撒野吵鬧!趕緊走,不然別怪我對你不客氣了!」
婁氏隻能退到了遠處,蹲下身子無助地哭泣。
過了好一會兒,才擦了擦眼淚,起身往後面的牢房那邊走去。
門口的獄卒聽說了她的身份,倒也沒有阻攔。
按照規定,犯人在被流放之前,是允許見家人最後一面的。
楊典風被關在水牢旁邊。
這是除了暗室,整個監牢裡環境最惡劣的一間。
當初看管犯人的堂堂捕快,如今自己卻成了階下之囚,不可謂不諷刺。
「風兒!」看著裡面那個蜷縮在角落,憔悴得不成樣子的男人,婁氏心痛不已。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楊典風木然的臉上總算有了一絲波瀾。
他掙紮著爬過來,隔著一道鐵欄杆,哽咽地喊了聲:「二娘……」
婁氏的眼淚再次落了下來。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非要跟那個江漓作對?」
「二娘當初是怎麼跟你說的,讓你不要得罪他,更不要害他,離他遠遠的,你為什麼就是不聽!」
「如今弄成了這個樣子,你讓我,讓我拿什麼救你啊......」
楊典風面如死灰,「對不起二娘,是我錯了。」
他錯在低估了那個杜氏。
沒想到一個鄉下長大的女人,竟然那麼邪門兒。
還會放毒!
早知道,他就不應該給杜氏反應時間,而應該快刀斬亂麻,一刀結果了她。
也就不會落到如今這個下場。
可惜後悔也遲了。
「二娘,明天我就要走了,這一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來。」
「你照顧我這麼久,說好了替你養老送終的,現在看來怕是做不到了。」
「好在這些年我也存了一些銀子,就壓在死老頭的牌位下面,你拿去傍身吧,這樣我走也能走得安心些。」
婁氏終於崩不出哭出聲來。
獄卒走過來用鐵棍敲了敲欄杆,語氣不善。
「嚎什麼嚎?人還沒死呢,這就開始哭喪了?要哭出去哭去,別在這兒添晦氣!」
「張小毛!」楊典風惡狠狠地瞪著那個獄卒,「嘴巴給老子放乾淨點!」
「我就不,你能怎樣?」
獄卒嗤笑一聲,「有本事你打我呀,還跟以前一樣,心情不好就拿咱們這些低等獄卒出氣呀?」
「哦,現在做不到了是吧?活該!」
「天理昭昭,報應不爽,你也有今天!」
楊典風的拳頭捏得咯吱響,似乎下一刻就要暴起傷人。
婁氏趕緊從懷裡摸出一小錠碎銀子塞給那個獄卒,討好地笑道:「差爺大人大量,別跟他一般見識,我再說兩句話就走了。」
獄卒顛了顛銀子,「行,就兩句。」
說完擡著下巴往別處去了。
「小人得志。」楊典風沖著他的背影呸了一口。
婁氏嘆了口氣,安慰道:「風兒你別怕,還不到絕路。二娘認識一個貴人,隻要他肯出手,你一定會沒事的。」
楊典風疑惑,「貴人?」
是誰?
如果真有這麼厲害的貴人,為什麼從來沒聽婁氏提起過?
正想仔細打聽,婁氏擡手制止了他,「別問,問我也不會說的。反正你記住,這一路上不要逞強,保住自己的性命,過不了多久,自會有人去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