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這顛婆,莫不是想害她?
此時還未開席,女眷們被悉數請到了花園裡暫歇,正相互之間熱絡地攀談著,笑聲不絕於耳。
個個衣裳楚楚,光彩照人。
小的不過三四歲,興奮地繞著花圃撲蝴蝶;老的將近花甲之年,拄著拐杖坐在一邊,笑得一臉慈祥。
更多的,則是十五六歲的二八少女,以及各府的當家主母。
一眼看過去,竟有上百位之多。
這些人,蘇錦繡大都認識,要麼是官員家眷,要麼是商賈娘子,全是鳳陽府有頭有臉的人家。
視線在人群中梭巡了一圈,很快定在了那個滿身綾羅的圓臉婦人身上。
圓臉婦人餘光瞥見蘇錦繡,眼神慌亂了一瞬,跟對面的夫人告了聲罪之後,撒腿就溜。
「芸妹妹!」蘇錦繡哪裡會放過她,鍥而不捨地追了上去,將她堵在了假山旁。
「芸妹妹,你做什麼躲我?」
段二夫人陪著笑臉,「說什麼呢?好端端的,我為何要躲你?我、隻是內急,想去方便一下罷了……」
哦?真是這樣嗎?
蘇錦繡心知肚明,也懶得揭穿。
但有些話,若是不說清楚,隻怕段二夫人日後見她一次便要尿遁一次。
她嘆了口氣,開口道:「芸妹妹,我家斌兒他……」
「錦繡姐姐!」不等蘇錦繡說完,段二夫人瞬間臉色突變,急急地打斷了她的話頭,「我已說過許多次了,我隻是綺兒的嬸嬸,她的親事我做不得主,你就別為難我了!」
蘇錦繡猛地攥緊掌心,艱難地扯了扯嘴角,「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這個意思?段二夫人懷疑地瞅著她,有點不信。
往常哪次見了她,不是張口閉口就提沈京斌跟段綺的婚事,死皮賴臉的,怎麼都不肯罷休。
難道轉性了?
「斌兒如今雙腿殘疾,話也說不利索,他自知配不上段小姐了……」
段二夫人暗暗撇嘴,心道這話說的,好像你兒子沒殘之前,就配得上似的。
「結親之事,就此作罷,當我沒提過吧……」
段二夫人鬆了口氣,太好了,狗皮膏藥總算是甩掉了。
「唉,世子的事我也聽說了,常言道傷在兒身痛在娘心,你可一定要挺住啊,世子如今隻能靠你了。」她寬慰道。
這話,成功地讓蘇錦繡紅了眼眶。
段二夫人見狀,作勢打了下自己的破嘴:「哎呀都怪我,惹你傷心了,還是說點高興的吧。」
「恭喜恭喜啊,尋回了流落在外的幾個外甥,又多了幾個至親骨肉。」
「大外甥封了官,二外甥中了案首,外甥媳婦還是大神醫,個頂個的出色,你有福了哈哈哈。」
蘇錦繡:「……」
哈個屁,這福氣給你要不要?
她擡起哞子,定定地看著段二夫人,似笑非笑,「芸妹妹,你這聲恭喜,當真出自真心麼?」
這,段二夫人眼神飄忽,「自、自然。」
「我不信。」蘇錦繡往前逼近一步,嗓音微沉,彷彿看穿了對方心底最深的黑暗,「江湛害得段秀白白斷送了大好前程,害得你段家名譽掃地,連家族的營生也盡數受到牽連,損失慘重,你就不恨他,不恨江家麼?」
段二夫人差點跳了起來,慌忙去捂她的嘴,「我沒有,你別瞎說啊!」
她飛快地往四周瞄了瞄,確認沒被人聽見,才拍著心口長舒一口氣。
老天爺呀,這可是蘇府,不是吉郡王府。
蘇錦繡這顛婆,莫不是想害她。
因著考場挨打那檔子事,蘇清堯本來就很不待見段家人了,老爺上門賠禮道歉好幾次才讓對方消了氣,若是被他聽見自己在背後蛐蛐江湛,還不得立馬將她趕出門去?
那她今兒來的任務,可就完不成了……
「放心吧芸妹妹,我讓人盯著呢,你我今日無論說了什麼,都不會傳入第三者耳中。」
蘇錦繡笑了笑,「你我相交多年,情同姐妹,你是什麼樣的性子,我能不知?「
「你跟段二爺留守老宅,便是為了打理鳳陽府的產業,尤其是狀元樓,不僅日進鬥金,還能籠絡無數讀書人的投誠之心,如今卻因為一場賭局,轟然崩塌。遠在京城的老爺子,想必痛心疾首,給了你們不少壓力吧?」
段二夫人捏緊了帕子,臉色十分難看。
何止壓力那麼簡單,老爺子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差點將她夫妻二人給除族了。
罵他們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是一對兒爛泥扶不上牆的廢物。
蘇錦繡繼續蠱惑道:「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江湛。」
「若不是他扮豬吃虎,以段秀的聰慧,怎會輕易上鉤入套,落得如此下場?」
「還有那個杜氏,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姦猾陰毒,段秀考場犯病,說不定就是她的手筆。」
段二夫人忍不住心頭狂跳,阿秀也是這麼說的!
那杜氏是大神醫,懂醫理,自然也懂下毒。
要不然阿秀好好的,為何會突然發瘋,莫名其妙毆打主考官?
「實話跟芸妹妹講,我懷疑那幾個突然冒出來的小崽子,根本就不是我二妹的孩子,而是假冒的!」
「這,不會吧?」段二夫人震驚臉,「蘇大人親自查證過的,老夫人也認下了的呀,這還能有錯?」
蘇清堯那個人,可不是好糊弄的。
蘇錦繡冷笑一聲,「正是因為兄長親自查證的,才最有可疑。」
段二夫人:「……」
是她近來太過焦頭爛額,導緻腦子生鏽了麼?她怎麼聽不懂呢?
「芸妹妹也知道,自打我家二妹失蹤,父親又抑鬱離世,母親受了太大的打擊,哭瞎了眼,身子骨也日漸衰弱,不過是靠著找到女兒這唯一的念想苦苦支撐著,才沒有倒下。」
「但這麼多年過去,母親心知希望渺茫,二妹怕是早已經不在人世了,便徹底失去了求生意志。」
「兄長素來孝順,又怎會眼睜睜看著母親就此一蹶不振?必定是要絞盡腦汁想辦法的。」
「所以,冬兒是假的,是他故意找個相像的女人,借溫世沅的手安排進杏林大會,然後讓杜氏救活她,再讓她杜撰了一個才子佳人的故事,然後順理成章認親。」
「至於江家兄妹,隻是恰好他們的母親失憶了,不記得自己的身世,便被兄長招攬了來,以此哄騙母親。」
「江家得了蘇府這座靠山,自然求之不得。」
「而蘇府,也多了幾個能力出眾的後輩,將來甚至可能成為蘇府的助力。」
「如此,皆大歡喜,隻有我那可憐的母親,被完全蒙在鼓裡……」
蘇錦繡說得斬釘截鐵,頭頭是道,彷彿那就是隱秘的真相。
段二夫人暴躁地抓了抓頭髮,感覺自己要長腦子了。
好亂啊,她得捋一捋。
也就是說,江漓兄妹幾個其實並非蘇清慈的骨肉,而是蘇清堯做了一個局,特意找來哄自家老娘開心的?為的,便是讓趙老夫人重拾活下去的勇氣。
好個大孝子!
可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罷,跟自己又有什麼關係呢?
「這是你們蘇府的家事,我一個外人,不便知道太多,就不說了吧。」段二夫人打著哈哈,轉身要走。
蘇錦繡一把拉住她,眼神中充滿不可思議,「芸妹妹,你變了。」
段二夫人:「……」
她一甩帕子,無奈道:「你就直說了吧,到底想讓我幹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