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玉臣扯下臉上的口罩，沉聲道，「沒有傷到要害，但右手胳膊上的槍傷傷到了神經，後續可能會出現感覺異常和運動障礙等問題，包括疼痛、麻木、刺痛和溫度覺異常等，以及力量下降、肌肉萎縮等，家屬陪護期間需要多注意，如果出現上述情況，及時和醫生溝通。」

　　他身高接近一米八，三十多歲的年紀，皮膚白皙，五官優越，戴著銀色細框眼鏡，嚴肅斯文，臉上沒有一絲笑容。

　　姜瑤沒有見過他。

　　聽到他的話，她心底一沉。

　　不過現在不是詳細詢問的時候，她認真點了點頭，「好，我會注意的，謝謝醫生。」

　　遊玉臣沒有說話，隻是微微點頭示意。

　　神色嚴肅，不苟言笑。

　　姜瑤看著還在昏迷的賀洵，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

　　神經受損可大可小，要是無法完全康復，他就沒有辦法回到部隊了。

　　她呼了口氣，現在不是擔心這些的時候，先把外傷養好再說。

　　回到病房後，她這才跟周和平打聽情況，「周同志，剛剛那位醫生是誰？」

　　「那是遊玉臣醫生，從魯城過來的，沒來多久，別看他年輕，名氣不小，醫術也高明。」

　　「嗯。」

　　姜瑤瞭然。

　　這時，遊玉臣帶著幾個醫生過來了，一起來的，還有樓逢春，蔡坤，以及幾位年輕醫生。

　　兩人面色凝重，她猜測，他們可能是問過醫生，知道了賀洵的情況。

　　姜瑤露出一抹禮貌得體的笑容，眼神還蘊藏著擔憂，上前打了聲招呼，「樓軍長，蔡副師長，遊醫生，你們來了。」

　　「嗯。」作為其中職位最高的人，樓逢春開口回應，「姜同志，不用太擔心，遊醫生是這方面的專家，我們也會讓醫院全力醫治。」

　　姜瑤點了點頭，「多謝樓軍長。」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樓逢春心裡也不好受，要是賀洵真的沒有辦法復原，他怎麼對得起老友。

　　壓下心裡的擔憂，他神色溫和，繼續道，「姜同志，這段時間辛苦你照顧賀副團長了。」

　　「我和賀洵是夫妻，本來就該相互照顧。」姜瑤笑了笑。

　　餘光中看到遊玉臣面色綳得更緊，她隱約猜到，他可能有點不耐煩了，笑著看向他，「遊醫生，麻煩你了。」

　　「不客氣。」遊玉臣臉上沒什麼表情，檢查了一下賀洵的情況，緩緩開口，「這幾天保持靜養，飲食清淡，忌辛辣刺激、高糖高脂，海鮮、牛羊肉、酒類等可能誘發或者加重炎症的食物。」

　　「好的，醫生。」

　　這段時間，姜瑤一直在看醫書或者跟著師父學習，對這些發物，還是了解的，沒有多問。

　　她太淡然，遊玉臣微微皺眉，不過沒有多說，「每天早上八點，我會過來檢查，其他時間，有問題，就來這一層走廊盡頭的辦公室找我。」

　　「好。」

　　他看起來冷冷的，叮囑得倒是仔細。

　　姜瑤認真點頭。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一道陌生的年輕女人的聲音，「你就沒什麼想問的嗎？」

　　是那個站在遊玉臣身旁的女醫生，二十多歲的年紀，鵝蛋臉，捲髮，雙馬尾，語氣不善。

　　姜瑤不認識她，不知道對方為什麼會用這樣的語氣和她說話，不過，也沒慣著她，「遊醫生已經說得很清楚，不知道這位醫生想讓我問什麼？」

　　「要問的可多了，比如人有沒有事，日常護理該注意什麼，多久吃藥換藥，忌口的食物具體還包括什麼，什麼食物有助於恢復等等，這些都可以問，但你什麼都沒說，表情還這麼平靜，別人都說你們感情有多好，我看未必。」樓佳妮眼神不屑。

　　樓逢春沉聲斥責，「佳妮，你越界了。」

　　「我說的是事實。」樓佳妮輕哼一聲，「她就是不上心，我看，還是安排個專門照顧賀洵的護士，不然，耽誤了治療，賀洵的手就廢了。」

　　聽這兩人的稱呼，姜瑤可以確定，他們關係不淺，而且，這女醫生和賀洵也有關係。

　　她嘴角微勾，「不知道這位女同志貴姓？」

　　「免貴姓樓。」

　　姜瑤笑了笑，果然沒猜錯。

　　她看向樓佳妮，「樓醫生，我沒有問太多，是因為這段時間我也在學醫，對這方面有比較系統的了解，倒是你，這是我和我丈夫的事，你這麼說，是不是有點不合適？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和我丈夫才是一家人呢。」

　　「要不是出現了一些插曲，我和賀洵還真的會成為一家人，那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裡呢，還有，你別把在外頭學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當成醫術，耽誤了治療，你承擔不起。」樓佳妮微微擡著下巴，趾高氣揚，一點都沒把姜瑤放在眼裡。

　　姜瑤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這麼上趕著找罵的人了，內體的懟人基因瞬間動了，「出現了小插曲才沒變成一家人，那就是沒影的事。」

　　她眼神不屑，「沒影的事還好意思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出來，我還想說，要不是我小時候沒學醫，這時候，我已經是聲名遠揚的名醫了，哪裡還需要你在這裡指手畫腳，至於我學的醫術，如果我的是亂七八糟，那你的就是一無是處。」

　　樓佳妮震驚。

　　怎麼會有人這麼不要臉！

　　她看向遊玉臣，咬牙切齒，「老師，你看她！」

　　姜瑤眼神一亮，先發制人，「原來遊醫生就是樓醫生的老師，俗話說，嚴師出高徒，我看，也未必。」

　　她沒有直接說貶低的話，但那輕描淡寫的語氣，比直接貶低更讓人覺得難堪。

　　樓佳妮更生氣了，「你什麼意思？」

　　「你覺得是什麼意思，那就是什麼意思。」姜瑤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你……」

　　樓佳妮還想再辯駁，被遊玉臣用眼神制止，「姜同志，我學生隻是好意提醒你，沒有其他意思，還請姜同志不要過度解讀。」

　　「遊醫生放心，我沒有過度解讀，也不在意，都是一些子虛烏有的事，不值得上心。」姜瑤笑了笑，「倒是樓醫生，情緒這麼激動，似乎對號入座了，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

　　樓佳妮還想說什麼，被樓逢春拉住。

　　他眼裡滿是歉意，「姜同志，佳妮她就是隨口說說的，都是過去的事，也是長輩之間的戲言，當不得真，你別在意。」

　　姜瑤更好奇了，「樓軍長，不知道您和樓醫生是什麼關係，怎麼這麼清楚？」

　　「忘了介紹了，這是我小女兒樓佳妮。」

　　「原來是樓軍長的女兒，失敬了。」姜瑤笑著點頭，「樓醫生說，她和賀洵差點就成為一家人，他們之間有婚約？」

　　她喜歡把事情都放到明面上。

　　但在這年代，有過婚約，又退掉，不是光彩的事，會影響名聲，樓逢春沒有直接認下，「我和賀洵他父親是老相識，口頭上的戲言而已，賀洵長大之後，就去了西南，這些年，兩個孩子都沒怎麼見過，佳妮她剛剛是開玩笑的。」

　　姜瑤給他面子，沒有繼續追問。

　　不過，也提醒了一句，「既然是戲言，那就不要再提，不然，聽的人多了，不知道會傳成什麼樣子，我相信賀洵，我倆夫妻感情也好，這對我們沒什麼影響，但樓醫生可能就要被流言困擾了。」

　　「姜同志說得是。」是自己女兒先出言不遜，樓逢春不好意思多說什麼，「姜同志，那你好好照顧賀副團長，我們先回去了，有什麼事，及時和我們說，能幫的，我們一定全力幫忙。」

　　「好，麻煩樓軍長了。」

　　遊玉臣本就不多話，面對這種情況，更加不想多說什麼。

　　他叮囑了一聲「病人醒了之後告知我」就走了。

　　其他兩個醫生聽了這麼勁爆的八卦消息，對著姜瑤點了點頭後，也趕緊遁了。

　　偌大的單人病房再次恢復了安靜。

　　周和平有些不安，壓低聲音道，「嫂子，你剛剛直接和遊醫生，樓醫生他們這麼說話，不擔心他們醫治賀副團長的時候不盡心？」

　　「我並沒有打算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他們身上。」姜瑤淡然一笑，「而且，人家都踩到我頭上了，總不能任由對方踩著。」

　　「也是。」周和平點點頭，「嫂子，你別誤會賀副團長，我在他手底下這麼久，就沒見過他和那位女同志走得近。」

　　「放心，我心裡有數。」

　　姜瑤往外看去，見阿七已經來了，笑著看向周和平，「周同志，你在這照看一下賀洵，我回去拿換洗的衣服。」

　　「好。」

　　「要寸步不移。」

　　「是！」

　　叮囑了周和平之後，姜瑤和阿七回家屬院了。

　　有人來問情況，安慰她，她一一做出回應，並感謝了對方了的關心。

　　再次來到醫院時，正好看到遊玉臣等人從賀洵病房裡出來，不知道來做什麼。

　　樓佳妮的神色一如既往傲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