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相信
風淩煙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趴在地上,像條死狗一樣,蜷縮成一團的女人。竟是與她一直不對付的林芊羽。
那天,在「蝶戀花」遇到她,是那樣的趾高氣揚,春風得意。
短短幾天,竟像換了一個人。一頭長發剪得參差不齊,目眥欲裂,神情枯槁,髒兮兮的像個乞丐。
「林芊羽,幾天沒見,怎麼混成這副鬼樣。」
風淩煙俏臉一緊,譏諷道。
「還不……都是……因為你……」
林芊羽蜷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猩紅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
「我?」風淩煙緊鎖雙眉,冷冷一笑。「你不說我還忘了,你我之間還有一筆舊賬未了。」
要不是林芊羽偷錄下她和景煜的談話,發給君語嫣,後面一系列的事情都不會發生。
她與三少,也……
「林芊羽,我今天就跟你老賬新賬一起算。」
「風淩煙……你還真是厲害啊……一個寡婦竟……」
洛平川過來,一腳踹過去,林芊羽飛去好遠。
噗——
林芊羽隻覺五臟六腑都碎裂了,絞痛綿綿,痛不欲生。胸腔蓄積的腥甜突突上湧,地上落下好大一灘血。
「送去西山。讓她生不如死。」
君陌殤寒漠無情的聲音如同冰冷的刀片,每一個字,都彷彿是從深淵中湧出來的黑暗力量。穿過耳膜,令人不寒而慄。
「三少……不要……」
林芊羽身體劇烈抽搐著,已無力睜開雙眼。殘存的呼吸,帶著濃郁的血腥味。
兩名保鏢,一左一右拽住她的胳膊,毫不留情將她拖走。
地磚上,拉出長長的血痕。
風淩煙看著景煜落下的那一灘鮮血,寒意從心底蔓延而出,後背浮出一層冷汗。
若不是他奮力一擋,受傷得定是自己。
世事難料。
自己拒他於千裡之外,卻欠了他一個天大的人情。
風淩煙密梳般的長睫顫了顫,手心攥緊,轉身,朝急診中心走去。
一隻溫寒的大手拉住了她。
「三少。」她腳步一頓,看向輪椅上的男人。
「回家。」君陌殤雙眉微蹙,眸中寒意消退了大半。簡單兩個字,是命令,亦是捆縛住人雙腳的繩索。
風淩煙動彈不得。
「三少,景煜是為救我而受的傷,我不去瞧一眼,未免忘恩負義。」風淩煙說完,用力甩了甩手。
君陌殤冷聲道。「有洛璃。」
哧——
勞斯萊斯停在了兩人面前,司機下車,畢恭畢敬。
「三少,少夫人。」
「上車。」君陌殤黑沉如墨的眼眸,彷彿染了微涼的冰雨。令人生寒,無法抗拒。
「三少,你講點道理好不好?」風淩煙語氣軟了幾分。
纏綿秋雨,說下就下。
君陌殤密黑的頭髮上,綴滿了剔透的細小水珠。那張輪廓分明的臉,漸漸籠上了一層水霧。
風淩煙愈發看不透他。
「三少……」
「上車!」
君陌殤冷峻的臉綳得很緊,眉宇間凝著陰鬱。重複的一句,更加強勢霸道。
風淩煙拗不過,隻能隨他上了車。
車內溫度,司機早已調至26°。她感覺一點都不溫暖,循環風口,好像呼呼灌著刺骨的北風。
隔闆升起來。
後座空氣,落針可聞。
風淩煙側身坐著,偏頭看著一層又一層的細雨飄落在車窗上。
朦朦朧朧的視線,看久了眼睛有些酸脹。
她閉上眼,腦海裡一幀幀浮出那些惡意的詆毀和構陷,還有林芊羽那張不成人樣的臉。
心口一墜,回過頭來,看向身邊的男人。
「三少,林芊羽變成這個樣子,是不是你派人做的?」
「不是。」男人雙眸微闔,沒有睜眼。
「不是你,那是誰?」風淩煙實在想不出第二人。
「前幾天,言知珩帶她來醫院流產,不巧遇到了傅璇。」君陌殤擡手,輕壓了一下額角。
「傅璇?」風淩煙一愣。「她不是在國外嗎?」
「……」君陌殤岑薄的唇抿成一條直線,似是不願繼續說下去。
「我聽傅檸說起過她這位堂姐,脾氣是有些不好,但也不至於……」
「你認定是我做的?」君陌殤彈開沉重的眼瞼,幽深的眸驟然一黯。
「我相信你。」車子開進隧道,燈光一簇一簇地透進來,清晰照落風淩煙紅腫的雙眼。「我就是覺得這事會不會沒有那麼簡單?」
「才看出來?」
君陌殤挺正坐好,浮沉光影中,心思愈發捉摸不透。
「三少,我覺得西閣與我,八字相剋。禍事,一樁連著一樁。」
風淩煙淺淺勾唇,低聲細語,含了幾分玩笑的意味。
「我會處理。」
君陌殤偏了偏頭,看向她紅腫的眼睛。
「三少,京大的事情,我自己解決。」
堅定的目光,帶著無畏和勇敢,如同初升的朝陽,光芒四射。
亦如,那年,君陌殤初次見她。
深陷黑暗,她沒有恐懼,沒有退縮,而是從容應對。
「風淩煙。」
這個名字,君陌殤叫得越來越順口,也越來越溫暖。
隧道駛過,自然光線湧進來,一時竟有些不適應。
風淩煙眯了眯眸,低低應了一聲。「嗯。」
嗡——
洛平川的來電,打斷了兩人談話。
君陌殤摁下免提。
「三少,網上那些詆毀少奶奶的帖子已經處理乾淨了,除了裴淵的妻子,那些轉發的營銷號,也已全部查清。至於京大那邊……」
「留給少奶奶親自處理。」
君陌殤冷聲打斷。
風淩煙和洛平川同時一怔。
「是。三少。」
君陌殤掛斷電話,睨著風淩煙,緩緩開口。
「我也相信你。」
風淩煙眸光一滯,心湖微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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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西閣。
風淩煙打開電腦,進入京大校園論壇。
持續發酵的「學術妲己」事件,愈演愈烈。
曝光她與裴淵有不正當關係的帖子,除了那張兩人的合照,再無「實質性」的證據。
真是造謠全憑一張嘴。
風淩煙看了看那張照片,仔細回想了一下。
這應該是四年前,她和裴淵一起去到羲和聖湖做梓蘭花調查而拍的。當時同去的,還有同小組的兩名同學,以及一位羲和當地的嚮導。
這張合照,正是那位嚮導幫他們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