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另一個他
雲汐月接過。隻一眼,脊背一僵,手腳瞬間冰涼。
手機從指間滑落,掉進了被子裡,發出沉沉的一聲悶響。
「汐月,你告訴我,哪個是陌殤?」
雲沛鴻壽眉一緊,眸光蒼冷。
雲汐月心驚肉跳,血壓上升。蒼白的唇顫抖幾瞬,張了張嘴。「我分不清……」
雲沛鴻眉心蹙起,摺痕凝著重重的陰霾。
照片上的人,一黑一白。並肩而立。身形,五官,幾乎一模一樣。
兩人,有如複製粘貼。
雲沛鴻收到這張照片,震驚得差點心臟病發。
君語嫣八歲那年,意外查出她不是君家的骨血之後。他就派人去雲城調查雲汐月當年生產之事。不巧,聖約翰醫院的醫療檔案室半年前發生了火災,資料蕩然無存。就連給雲汐月接生的醫生和護士,也都不知所蹤。
這分明是一場陰謀。
奈何線索全無。
無論是君老太爺,還是他,對此事隻能作罷。
但他們對君語嫣,比之前更好了。畢竟,要不是她,君陌殤早就夭折了。
沒想到,二十八年後,真相意外揭開。
殘酷的,血淋淋的。
雲沛鴻眸中多了一抹渾濁,嗓音低沉。「汐月,這事你知道多少?」
雲汐月抿著幾乎沒有一絲血色的唇,如雪似玉的臉上淚痕斑斑。
「汐月,我不信你一無所知。」雲沛鴻凝視著她。嚴肅又心疼。
雲汐月泛紅的眼眶淚光點點,悲戚出聲。「我隻知道,那個孩子四年前已經死了……」
霎時,淚如雨滴。
懸浮著藥水味的房間,彌散著淡淡的苦澀。
雲沛鴻深深呼吸了一口,遞了紙巾給她。「汐月,有人告訴我,那個孩子還在。」
雲汐月心頭大震,淚水凝結,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好一會兒,蒼白的唇顫了顫,聲音輕若蚊蠅。「他還活著,這怎麼可能……那陌殤和煙……」
雲汐月手腳發軟,心跳越來越快,全身的血液齊齊往腦袋上湧。
眼前慢慢黑了,羽睫如折翅的蝴蝶,拚命飛舞兩下,緩緩停歇。
陷入無邊的黑暗之前,她聽到了雲沛鴻緊張的喊聲。「汐月,汐月……」
-
君陌殤接到雲暮雨的電話,正準備去浴室洗澡。
「我馬上過來。」
他隻說了一句,便掛了電話。
雲汐月出事之後,他下令不許走漏半點風聲,特別是不要讓外公雲沛鴻知道。
沒想到,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他快步走進卧室,對著坐在沙發上看書的風淩煙說了一句。「十一,我有事出去一趟,你先睡。」
風淩煙站了起來,眉心閃了閃。「太晚,別自己開車。」
「好。」君陌殤彎了一下唇角。
風淩煙的手緊緊攥著手中的書本,抿了抿唇,低低又說了一句。「早點回來。」
她絲毫未覺,看過去的眼神,帶著眷念和不安。
君陌殤心頭一軟,心下生出不舍。走到她身邊,抱了抱她。「我很快就回來,別擔心。」
風淩煙輕輕地擡起頭,與他對視,眼中滿是柔情。
君陌殤吻了一下她的額頭,又摸了摸她的後腦勺。鬆手,離開。
吧嗒——
雕花木門輕輕落鎖,風淩煙的心臟如同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擰了一下,疼痛令她莫名的心慌。
走到窗前,看著車燈亮起,漸行漸遠。
怔楞了好一會兒,才回到沙發上坐下。目光垂落,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索性躺下去,閉上了眼睛。
「十一……」
黑暗中,有人輕輕喚她。
像景灝。
也像君陌殤。
淚,無聲滑落。
-
君陌殤急急趕到淩天醫院,大衣都沒穿。黑色襯衣外,套了一件鐵灰色的羊絨開衫。
「表哥……」
雲毓和雲暮雨坐在會客室的沙發上,見到他,立馬站了起來。
君陌殤看了他們一眼,一言不發,推開了病房門。
醫生已經離開。
病床前,隻有雲沛鴻一個人。
「外公。」君陌殤放緩了腳步,眉頭微擰。
雲沛鴻眉心一跳,微微扭頭,眼底又起了怒意。「陌殤,你眼裡可還有我這個外公?」
冷厲的質問,威嚴,強勢。
「外公這話,我不明白。」君陌殤站在床尾,逆著光。稜角分明的五官,暗影沉沉。
「好一個不明白?!」雲沛鴻面色一冷,嘴角綳直,目光徹底沉下來。
君陌殤看著昏迷不醒的雲汐月,瞳仁縮了縮,變了語氣。「外公,瞞著您,就是擔心會這樣。」
「你這是在指責我,不該來看望自己的女兒?」雲沛鴻闆著臉,臉上怒意更甚。
「事實擺在這。」君陌殤勾了勾唇。
雲沛鴻氣得腮邊的肉抖了抖,眉頭緊皺,把手機扔到他面前。「這才是你媽媽暈倒的原因。」
君陌殤彎腰,把手機拿了起來,掃了一眼。
又是那晚的照片。
這個幕後之人,還真是處心積慮。
景煜,風淩煙,雲沛鴻……
一步一步,設定好。
君陌殤看向雲沛鴻,唇角帶著一絲冷淡的孤獨之感。「外公想問什麼?」
「照片上的人哪個是你?」雲沛鴻身體朝後靠了靠,語速稍稍放緩。
「這個。」君陌殤指著一身黑衣的男子,淡聲回道。
「另一個是誰?」雲沛鴻眉頭緊鎖,手指緊緊捏著椅子扶手。
君陌殤內心掙紮了一下,脊背有些僵。「我雙胞胎弟弟。君行舟。」
病床上的人,睫毛微微顫了顫。
雲沛鴻呼吸沉了沉,目光凜冽而刺骨。「他另外的名字?」
君陌殤心口一緊,雙唇抿成冷硬的直線。漆黑的瞳眸,有火光跳躍,一閃而逝。
「問你話。」雲沛鴻加重了語氣。
君陌殤的五官明明滅滅,周身溢著寒意。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景灝。」
雲沛鴻擡頭,震驚。身體抖了抖。「安城景家?」
君陌殤看著點滴瓶中的藥水,一顆一顆滴落,無聲鑽進雲汐月的血液裡。眼底,凝結了一層寒霜。「是的。」
病床上的人,閉著眼睛。淚珠順著眼角,慢慢地滑落,滲透進她的頭髮裡。
「景家?」雲沛鴻重重拍了一下椅子扶手,怒斥。「他們好大的膽子,君家的孩子也敢調包。」
君陌殤唇角上揚,無聲冷笑。「外公,你覺得沒人指使,他們會有這麼大的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