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淩煙看著病床上插滿了各種管子的君修瑾，秀眉蹙了蹙，星眸暗沉了幾分。

　　不久前，這個中年男人對自己是何等的冷酷。一次又一次地想把自己趕出君家。

　　那個時候，他威風凜凜，強勢無情，完全是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姿態。

　　可是現如今，他成了毫無尊嚴的植物人。

　　她唏噓之餘，還有一絲快意。

　　自作孽，不可活。

　　這麼多年，君修瑾對妻子不忠，對嫡子不聞不問。反而家外有家，還把私生子領進家門，一門心思想要扶持他上位。

　　更令人痛惡的是，多年前為了奪權，他不惜對同胞兄弟下毒手。迫使對方隱姓埋名，遠走他鄉。

　　這樣的人，沒法讓人尊敬。一點也不值得憐憫。

　　君陌殤俯下身去，附在君修瑾的耳邊，冷冷地開口。「父親，君兆和明天就要火化了，你要不要送他最後一程。」

　　君修瑾一動不動，毫無反應。

　　君陌殤涼涼勾唇，又說了一句。「三叔就要回來了，你想不想見他。」

　　君修瑾雙目緊閉，嘴巴緊抿，與死人沒有兩樣。

　　君陌殤眸光一沉，再次開口，語氣很是淩厲。「霍明珠害死我大哥，是時候讓她償命了。」

　　君修瑾的眼皮輕顫了一下，呼吸機的聲音稍稍大了些。

　　風淩煙心弦亦是一顫。

　　君陌殤的大哥君硯舟，竟然是霍明珠害死的。

　　她越發心疼婆婆雲汐月，看向君修瑾的眸光慍了極重的怒意。

　　「父親，還有一件事，你有必要知道。」君陌殤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我雙胞胎弟弟，他還活著。」

　　君修瑾的眼皮很明顯地顫抖了兩下，心率快了不少，呼吸機的聲響更大了。

　　君陌殤直起了身子，垂眸，唇角浮出一抹諷笑。

　　「十一，我們走。」

　　風淩煙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兩人轉身的那一瞬，君修瑾的眼角滾下了一顆渾濁的淚珠。

　　-

　　君陌殤和風淩煙剛走出病房，洛平川就急聲開口。

　　「三少，少奶奶。蕭夫人出事了。」

　　風淩煙一僵，臉色白了兩分。

　　君陌殤擰了一下眉頭，低聲問道。「說清楚。」

　　洛平川垂在身側的手指緊了緊。「蕭夫人在芳華樓突發意外，目前在淩天醫院進行搶救。」

　　風淩煙心跳突突。「什麼意外？」

　　洛平川擔心嚇到她，猶豫著要不要告訴她實情。

　　「你說話啊！」風淩煙急的嗓音都在打顫。

　　君陌殤伸手摟住了她，睨了洛平川一眼，說道。「你如實說。」

　　洛平川咬了一下唇角，聲音低下去很多。「跳樓。」

　　風淩煙的心臟似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又刺又痛。羽睫顫了顫，開口。「蕭晉南所為？」

　　洛平川回道。「事發時，蕭晉南不在芳華樓。」

　　風淩煙微微喘息，捂住心口，對著君陌殤說道。「我得趕緊過去。」

　　君陌殤點了點頭。「我陪你。」

　　-

　　勞斯萊斯幻影風馳電掣，一路疾馳，以最快的速度抵達了淩天醫院。

　　風淩煙一路都揪著心，眼淚在眶中打著轉。

　　下了車，君陌殤溫柔地摸了摸她的後腦勺，安慰道。「十一，別擔心。阿姨吉人自有天相。」

　　風淩煙還沒有和沈西棠相認，所以稱呼還未改過來。

　　「三少，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心好慌……」風淩煙一開口，卷翹的長睫凝上了一排細小的珠花。

　　「別緊張。放鬆。阿姨一定沒事的。」君陌殤擁著她，溫熱的大掌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臂。

　　風淩煙撫了兩下胸口，心神越發不寧。

　　一行人來到手術室門口，沒有看到蕭晉南，就連沈西棠日常的保鏢也沒見到。一個等候的人都沒有。

　　君陌殤讓風淩煙坐下，隨後讓洛平川去調查具體情況。

　　洛璃拿來了兩瓶礦泉水。

　　君陌殤擰開一瓶，遞給風淩煙。

　　風淩煙接過，抿了一口。咽下去的時候，喉嚨刺痛得厲害。喉管裡像是紮滿了繡花針，就連肺管也是。

　　上一次這樣，還是風淩玥動手術的時候。

　　那種焦灼的情緒，真的讓人連呼吸都覺得很困難。

　　嗡——

　　君陌殤的手機響了。

　　「季院長。」

　　「三少，我這裡有一位病人，想要見一見三少夫人，你看方便嗎？」

　　「沈西棠？」

　　「是的。」

　　「我和我夫人就在手術室門口。」

　　話音落下，手術室大門緩緩打開，季院長走了出來。

　　「三少，三少夫人。」

　　風淩煙急急起身，手中還未喝完的礦泉水隨手放在了椅子上。瓶子一歪，礦泉水流瀉了一地。

　　「病人情況怎麼樣？」君陌殤神情十分冷靜。

　　季院長神色凝重。「無力回天。」

　　風淩煙腦子「嗡」了一下，一顆心跳到了嗓子眼，起了哭音。「你再想想辦法……」

　　「三少夫人，病人想要見見你，你快去吧。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季院長嘴角微微下垂，苦澀的弧度。低緩的聲音，沉重又壓抑。

　　風淩煙狠狠掐了自己一下，快步走進了手術室。

　　君陌殤留在原地，眉頭緊鎖，眸色暗了暗。「季院長，隻要能救她，條件你開。」

　　季院長搖了搖頭。「三少，救死扶傷是我的使命。在我眼裡，病人沒有高低貴賤。每一個病人，我都是全力救治。這位，五臟六腑受損嚴重，送來時就已經不行了。」

　　君陌殤的臉色猶如烏雲密布的天空，陰沉沉的，彷彿隨時都會降下一場暴風雨。「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季院長語氣沉重。「三少，我們已經儘力了。」

　　君陌殤全身籠罩著一股低氣壓。眼梢之下，一抹淺淺的紅，藏著怒意和戾氣。「我知道了。」

　　-

　　風淩煙快步走到手術台前，無影燈已經熄滅。空氣裡，瀰漫著濃郁的血腥氣。

　　靜靜躺在手術台上的人，面色煞白如紙，眼睛半闔半睜。

　　「沈阿姨……」

　　風淩煙淚如雨下，那一聲「媽媽」，她真的叫不出來。

　　沈西棠努力得瞪大了眼睛，彎了一下唇角，擡了擡手。「煙兒，你來了……」

　　風淩煙握住她的手，貼著自己的臉頰，哽咽。「我來了……」

　　沈西棠眉眼一下溫柔起來，笑意寵溺。「煙兒，我是你媽媽。對不起，這麼多年，我什麼都忘了……」

　　風淩煙使勁搖頭，唇線抿直，極力想要忍住不哭。眼淚卻如斷線的珍珠一般，滴落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