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媽眼睜睜看著幾個人各自回了家，連女婿周小康都沒看她一眼，停好自行車後，拎著車後座的豬肉就回了家。

　　「呸，什麼東西！誰稀罕你那幾塊破豬肉！」

　　罵完吸溜了兩下口水，悻悻地回了家。

　　許蘭芳從窗戶裡看到外面的一幕，輕輕嘆了口氣。

　　從她跟周小康結婚那時候起，跟娘家就等同於決裂了。

　　兩家都住在前院的倒座房裡，卻完全沒有往來。

　　平時她媽看見她，當成空氣一樣，自家閨女出生後，她這個當姥姥的也沒來看過一眼。

　　或許這樣是最好的吧，許蘭芳心裡默默地想著。

　　轉眼臨近春節，街對面的副食品公司進了好些年貨，每天擠擠挨挨的站滿了買年貨的人。

　　大院裡的人也都過去買年貨，離家近，買啥都方便，東西沉一點也不怕。

　　這天盛奶奶約了一大媽、方大媽一塊去副食品公司，回來的時候告訴蘇舸，馬淑花在副食品公司跟田霜吵起來了。

　　「為什麼吵起來的？」

　　都是一個大院的，怎麼說吵就吵起來了呢。

　　「還不是馬淑花，非要田霜給她挑新鮮點的菜，田霜說每個人都一樣，拿到哪捆算哪捆，不能挑。馬淑花說田霜一點不顧念老鄰居的情分，當場和她吵起來了。田霜平時在咱們大院裡不顯山不露水，現在人家搖身一變成了副食品公司的職工，說話可硬氣呢，馬淑花最後被罵的臉上青一塊白一塊的，灰溜溜走了。」

　　盛奶奶一口氣說完。

　　田霜先前要去副食品公司應聘，後來照著蘇舸教她的辦法，還真應聘上了，成了一名營業員，一下子吃上了公家飯。

　　蘇舸聽完盛奶奶的話，道：「這事怨不得田嫂子，那麼多人排隊等著買菜，都是輪到什麼拿什麼，要是給馬淑花開了後門，那不就亂套了，別的顧客也不幹呀。」

　　「就是說呢。」

　　兩人正說著話，外面突然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

　　蘇舸湊到窗戶邊朝外面看，隻見馬淑花和俞家二兒媳婦錢桂英，正在對罵著，兩個人都是大嗓門，吵得不可開交。

　　「這事怎麼了，馬淑花怎麼見誰跟誰吵？」

　　蘇舸道。

　　盛奶奶也站了過來，「誰知道呢，可能最近氣不順吧。聽說有人給她介紹了個對象，是轉業軍人，條件挺好，兩人談了一段時間，快要談婚論嫁的時候，對方突然不幹了。」

　　「為什麼？」

　　瞧見蘇舸驚訝的表情，盛奶奶笑道：「挺奇怪是吧，為啥都要談婚論嫁，突然事情就黃了。一開始我聽說這事也覺得奇怪。後來才鬧明白，有人告訴那男人，說馬淑花以前跟過機械廠的李廠長，把事情說得很不堪，人家就不幹了。」

　　「這人是誰？感覺像是咱們大院的人，別人也不會去記得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再說，當年馬淑花的事不是上面調查過麼，她是幫李廠長招待客人，沒別的事。」

　　「所以說，這個人應該跟馬淑花有仇，不然不能這麼坑她。想當年馬淑花守寡的時候還是個年輕媳婦，現如今四十齣頭奔五的人，好不容易碰到個合心意的，結果生生被人給攪黃了。」

　　「要說咱們大院裡，跟她有仇的不少，但是能幹出這種事的卻不多。」

　　蘇舸在心裡過了一遍，也就範玲玲和孟寡婦、許大媽和宋寶妮能幹出這麼下作的事。

　　儘管平時馬淑花在大院裡和人口角不少，人緣實在不咋樣，蘇舸對她也沒啥好印象，但大家低頭不見擡頭見，而且大院裡的人大多數比較厚道，有啥當面就說了，不會背後去做陰損事。

　　不過孟、許兩家就不好說了。

　　盛奶奶道：「這事一出來，許家婆媳兩個就聲明不是她們乾的。大家都猜不是她們，那就是範玲玲了。範玲玲腦子有問題，加上她以前壞事沒少幹，說不定就是她做的。」

　　馬淑花和錢桂英吵了足足二十分鐘，最後在一大媽的調解下才各回各家。

　　一大媽一臉無奈地找盛奶奶吐槽。

　　「你說說這個錢桂英，哪壺不開提哪壺，明知道馬淑花婚事黃了心情不好，還非得拿這事刺激她。」

　　「她們兩家離得近，平時磕磕絆絆的不少，錢桂英這是逮到機會了，故意氣馬淑花呢。」

　　盛奶奶道。

　　一大媽無語，「這不是自找苦吃麼，最後可好，她自己被馬淑花氣了個半死。」

　　「讓她吃一次虧，長長記性，以後別往槍口上撞。」

　　盛奶奶和一大媽聊天的功夫，蘇舸領著卓卓去宋盼娣家串門。

　　紡織廠效益越來越差，往年到了年三十才放假，今年因為沒訂單，工人們沒活兒幹，早早地從小年就開始放假了。

　　蘇舸過去的時候，宋盼娣正在家裡準備過年的東西。

　　雖然紡織廠效益差，不要說獎金，連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但宋盼娣臉上看不出一丁點焦慮，家裡該咋樣過年，還咋樣過年，而且今年比起往年吃穿上更豐富。

　　主要原因是姜亮能掙呀。

　　前幾天剛拿回來一萬塊，那可是整整一萬塊呀，宋盼娣做夢都想不到自家一下子成了人人羨慕的萬元戶。

　　存成定期，每個月光利息就有六十多塊錢，比她的工資還要高。

　　就算紡織廠一分錢不發，宋盼娣都不會著急。

　　這就是家裡有糧心不慌。

　　宋盼娣見蘇舸和卓卓來了，趕忙將剛炸好的丸子撈了一盤出來，拿給他們吃。

　　「肉丸子，用姜亮拿回來的豬肉做的。還有一半是胡蘿蔔絲丸子，我喜歡吃這個，就炸了一些。」

　　卓卓眼巴巴地看著丸子，蘇舸笑著說了句「小饞貓」，把丸子吹涼了拿給他吃。

　　卓卓拿到丸子，自己沒吃，而是給了一旁的楠楠。

　　「你先吃。」

　　然後又眼巴巴看著蘇舸手裡下一個丸子。

　　蘇舸和宋盼娣看到這一幕，兩人都忍不住笑。

　　宋盼娣湊過去小聲說：「我看咱們兩家乾脆結個娃娃親好了，兩個孩子感情多好。」

　　蘇舸將丸子遞給卓卓，小聲回她：「著什麼急，等孩子們大了看他們自己的意思，又不是舊社會，咱們當父母的還能包辦婚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