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醫生怎麼寫，還不是你們說了算。」穆彬將頭偏向一邊。

　　李依雲被氣笑，嘲諷道：「我在你心目中，沒想到形象這麼高大，竟然連醫生都能賄賂。」

　　穆母注意到兒子心虛的神色，心沉了沉。

　　她轉身對李依雲道：「你小產了，現在身體正虛，不能久站，趕緊回房去躺著，站在院子裡風大。」

　　李依雲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疲憊：「我是該回屋躺著，但在這之前，麻煩婆婆您把這次住院的費用給報銷了。」

　　穆母見對方給了台階不下，臉上有點掛不住，「住院費不是你娘家幫你付了嗎？你住院，這錢非得分這麼清嗎？」

　　李依雲不為所動，話語直截了當：「我爸媽說，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我是穆家人，這費用就該穆家出。

　　況且，我是被穆彬家暴住院的，這費用你們就更應該掏了。」

　　李一諾跟著點頭：「這錢也不是我們出的，家裡沒錢，當然住院費是我妹妹的一個同學先墊付的，現在出院了，這錢也該還給人家了。」

　　穆母沒想到這裡面還有事，盯著李依雲，問道：「你同學，什麼同學？」

　　「高中女同學，當時她在醫院，恰巧碰到我疼得死去活來，便先墊付了手術費。

　　不然，前幾天你們就應該給我收屍了，哪還輪得到現在在這跟你們要住院費！」

　　穆母聽了嘴角抽了抽，心虛地瞥了眼李一諾，「你這孩子什麼話都敢說，也不怕犯忌諱。這次住院花了多少錢？」

　　「八十六塊八毛。」

　　最終穆母不情不願地掏了這錢，「我就當湊個整數，這是八十七塊。」

　　李依雲接過錢，反手將錢遞給李一諾，「哥，你拿著這錢去還給卉卉，多出來的兩毛就當你的跑腿費。血賺兩毛喲，還不趕緊謝謝我婆婆，謝謝她的慷慨大方。」

　　李一諾嘴角抽了抽，接過錢，還挺配合地向穆母道謝：「謝謝親家嬸子慷慨解囊，我就先回了。」

　　穆母頭疼地擺了擺手，回吧。

　　眼不見心不煩。

　　都是討債鬼來著。

　　李一諾一走，院子裡的氣氛便沉了幾分。

　　李依雲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身旁的穆彬，身影輕晃從他身側越過，徑直進了他們的房間。

　　穆母目送李依雲進了房間，視線又轉向標子和曉玉。

　　混社會的標子最會看眉眼高低，穆母的視線一瞟過來。

　　他瞬間反應過來，笑呵呵的對穆家母子道：「嬸子，彬哥，那個、我和曉玉還有事，就先撤了啊，你們有事你們忙，不打擾了。」

　　「慢走啊。」穆母敷衍的笑了笑。

　　等院子裡剩下母子二人。

　　穆母隔空點了點兒子，「你現在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我教育不了，你就等著你爸回來剝你的皮吧！」

　　一提起穆父，穆彬條件反射地縮了縮脖子。

　　家裡長輩他從沒怕過誰，就怕穆父抽皮帶。

　　從小隻要看到穆父解皮帶的動作，他就要嚇得腿軟。

　　穆彬狡辯道：「這又不是我的錯，是她自己回娘家弄掉的孩子，別想甩鍋到我頭上來。」

　　說著，想起表哥陳志明說下午去水庫玩，便想著回屋換身衣服。

　　結果，剛走到門口，房門突然打開。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堆帶著汗味的臟衣服就兜頭蓋臉的砸了下來。

　　揮開掛在頭上的大褲衩，穆彬暴怒：「李依雲，你他娘的找死！」

　　李依雲不甘示弱，一雙眼睛瞪得溜圓，指著他的鼻子就開罵：

　　「你個邋遢鬼！是斷手了還是斷腳了？換下的衣服堆得跟山似的也不洗，全塞在房間裡，跟個豬圈差不多！隻要你承認你是豬，你的臭衣服就繼續堆在房間裡，我屁都不會放一個！」

　　穆彬氣得跳腳，「你才是豬！你就是頭老母豬！」

　　回應他的是「砰」的一聲緊閉的房門。

　　穆母看著滿地的臟衣服，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李依雲，你這是不想過了是吧？哪有你這樣的媳婦？把丈夫的衣服扔出來是幾個意思？」

　　李依雲脫了鞋子，坐在床沿，對著門口回道：「髒了臭了都不洗，不扔了難道還留著過年？」

　　穆母被懟得火冒三丈，嗓門瞬間拔高八度：「口氣倒不小！這麼新的衣服說扔就扔，裝得跟家財萬貫似的！

　　你個敗家娘們，你男人的衣服髒了，本來你就該洗乾淨！哪有你這麼當人媳婦的？不僅不洗，還往外扔，你娘家就是這麼教你持家的？」

　　穆母站在門外罵了半晌，屋裡都沒了動靜，轉頭就對著穆彬吼道：「你杵在這裡幹嘛？趕緊把你的臭衣服撿起來，扔進腳盆裡泡上！」

　　穆彬甩袖就往外走：「這都是女人乾的活，我才不幹！」

　　反正房間也回不去了，乾脆跟著李志明他們一起去水庫玩。

　　「臭小子，你又去哪兒浪？」

　　回答她的是院門「哐當」，被關上的關門聲。

　　李依雲睡了一覺醒來，整個院子裡靜悄悄的。

　　她打開房門走出來，發現主屋的門是鎖上的，想來穆母出去了，不在家。

　　飢腸轆轆的走進廚房，伸手掀開鍋蓋，鍋裡孤零零躺著兩個皺巴巴的紅薯。

　　再拉開碗櫃，裡面就一盤吃剩的鹹菜。

　　看吧。

　　這就是穆家給坐小月子兒媳留的飯菜，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家窮得揭不開鍋呢。

　　若是以前，李依雲可能就忍了。

　　現在的她，忍不了。

　　瓦罐裡有豬油，房樑上掛著的籃子裡有雞蛋、有挂面。

　　起鍋燒水，裡面敲兩個雞蛋，再放一把挂面。

　　簡單的一碗清水雞蛋挂面，便做好了。

　　吃飽喝足，碗筷往碗盆裡一扔，回屋再躺會兒。

　　再說李一諾，從穆家離開之後，便直接去了機床廠。

　　「冷卉同志，廠門口有個男同志找你。」

　　冷卉正檢查數控機床加工出來的工件，聽到保衛科同事的話，轉頭看向他。

　　「他可有報上名字？」

　　「說是你同學的哥哥，來還你墊付的醫藥費。」

　　冷卉微微挑了下眉，沒想到李依雲的執行力這麼強。

　　剛出院就讓穆家把醫藥費掏了。

　　果然，女人隻要想通了，潛力無限。

　　廠門口，冷卉接過李一諾遞來的五十塊錢，「依雲出院是回了穆家？」

　　李一諾笑著點了點頭，「對，穆家把我妹妹害得這麼慘，總得給他們個機會，讓他們出錢出力。」

　　冷卉聽了這不要臉的話，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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