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卉支起後輪的支架，擡手攏了攏大衣領口，風灌進來的寒意頓時去了大半。

　　她目光飛快掃過國營飯店門前攢動的人影，確認沒有熟面孔。

　　江景濤推開飯店的木框玻璃門，回頭見冷卉在左顧右盼，招呼道：「你在看什麼呢？趕緊進來，外面不夠冷是吧？」

　　冷卉搓了搓手快步進了門。

　　今天是周末，往常這個點國營飯店早該人頭攢動，連過道都是擠著等座的人。

　　可今天大堂卻有不少空位，想來是多數人還窩在家裡補覺。

　　很好，大堂裡也沒一個認識的人。

　　「想吃點什麼？」江景濤問。

　　冷卉擡頭看了眼黑闆，不客氣地點餐：「一籠灌湯包、一碗八寶粥、兩根油條，再加一個雞蛋。」

　　江景濤笑了笑，轉頭對服務員道：「剛才她點的，來雙份。」

　　服務員低頭開單：「六兩糧票，加一塊六毛錢。」

　　江景濤從口袋裡掏出錢票遞給了服務員，領著冷卉找了個空位坐下。

　　冷卉環顧一圈大堂，問道：「江景濤，大堂有你認識的人嗎？」

　　江景濤不知道冷卉為何會問這種問題，但他還是很配合地掃了一圈大堂：「都不認識。」

　　冷卉點頭，放下心來。

　　她就怕這小子認識啥混子，又整出什麼事，到時又得去派出所報到。

　　早餐端上桌，冷卉先把雞蛋剝了放進八寶粥裡面，這才拿根油條吃了起來。

　　江景濤指了指灌湯包，「你怎麼不先吃這個，油條太油膩，可以先吃這個暖暖胃。」

　　冷卉咬了一口酥脆的油條，用看白癡似的的眼神盯著他，「那灌湯包剛從蒸籠裡端出來，你不怕燙，可以吸一口裡面的湯試試？」

　　江景濤自打嘴巴，剛才問的都是廢話。

　　「今天有什麼安排？」

　　「你別問我安排，我的安排就是沒安排。」

　　江景濤心中一喜，「要不，今天我帶你去玩？」

　　冷卉微微一怔，擡眼看向他，試探性地問道：「你帶我去哪兒玩？」

　　「現在年底了，市裡各個廠的人會聚集在一起，算是另類的交易，和黑市差不多，又和黑市有些區別。」

　　冷卉沒聽明白，「什麼意思？」

　　江景濤壓低聲音耐心解釋：「就是有些廠的工人從廠內部弄出來一些瑕疵品，年底大家都有需求，聚集在一起，形成一種內部集市，大家需要什麼可以在裡面交換。」

　　冷卉微微挑了下眉，這是她第一次聽說這種事，但直覺告訴她，各大廠哪來的那麼多瑕疵品，這裡面肯定有些來路不可告人。

　　江景濤追問：「想不想去？」

　　「不去！」冷卉想都沒想，一口拒絕。

　　萬一那些執法部門一出動，又把她弄了進去，她冤不冤啊。

　　「那裡面什麼都有賣，你真不去？」

　　「不去，一年還有最後兩天，我還想平平安安過完今年。」

　　主要是她家現在什麼也不缺。

　　兩根油條下肚，灌湯包涼得差不多，溫度剛好。

　　冷卉咬了一個小口，先吸裡面的湯汁。

　　「咳咳.....」

　　「怎麼？燙著了？」江景濤掏出手帕遞了過去。

　　冷卉沒接他遞來的手帕，從大衣口袋裡摸出自己的，擦了擦嘴角。

　　她清了清嗓子，目光朝門口一揚：「你看那個鼻青臉腫的男人，看著是不是有點眼熟？」

　　正吃灌湯包，突然進來這麼個人，驚得她嗆到了。

　　「誰？」江景濤轉頭看過去，目光在門口進來的人身上掃了好幾圈，硬是沒認出對方是誰。

　　接著玻璃門又被拉開，從外面進來一個女人，等她拉下蒙住臉的圍巾，江景濤眉梢微微一挑：「李依雲！」

　　「李依雲！」冷卉朝她招了下手，「這裡！」

　　「冷卉！」

　　李依雲循聲望過去，一眼就瞧見了正坐在大堂吃飯的冷卉，面色瞬間生動起來，眼裡滿是驚喜。

　　她快步朝他們走了去，語氣裡帶著歡喜：「你今天怎麼來這裡吃飯了？也太巧了吧！」

　　冷卉指了指江景濤，滿臉無奈：「這小子周末不在家睡懶覺，非跑去我家，說請我吃早餐。」

　　李依去轉頭看向江景濤，打趣道：「你什麼時候這麼暖心了？以前在學校不是挺拽的？」

　　「不好意思，我的表現讓你誤會了。」江景濤聳聳肩。

　　冷卉輕輕推了一下李依雲，拉開旁邊的椅子讓她坐，「想吃什麼？今天江景濤請客。」

　　李依雲瞅了江景濤一眼，輕笑：「很想宰他一頓，不過，今天有人請客，他這頓我先記下，下次有時間再讓他請。」

　　「誰請客？」

　　李依雲指了指已經找桌子坐下的幾個年輕男女，其中那個鼻青臉腫的男人就在其中。

　　冷卉恍然大悟，「我就說那鼻青臉腫的男人有幾分眼熟，原來是你家那位呀。哎，他怎麼變成這樣了？跟人打架被揍的？」

　　李依雲眼底閃過一絲得意，「我揍的。」

　　「你揍的？！」

　　「吹牛！」

　　冷卉和江景濤同時驚呼。

　　李依雲順著他們倆的目光掃了眼那桌，眉梢一挑，「對，我揍的！」

　　江景濤好奇地打聽道：「他幹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把你這麼溫柔的女同志都惹火了？」

　　「在家裡她媽做點什麼事都來問我，問煩了，我不能對他媽動手，就把他揍了一頓。她媽見我敢揍她兒子，便對我破口大罵，他不但不阻止，還在旁邊幫腔，我脾氣一上來，又把他揍了一頓。」

　　李依雲說罷，聳聳肩：「兩頓揍下來，就成這副德性了。」

　　冷卉一聽樂了，「想不到你現在的生活過得還挺精彩的。」

　　「其實也挺煩的，我婆婆到點煮飯也來問我：『要不要煮飯？』，晚上換了衣服，早上故意來問我：『衣服要不要洗？』。我聽著挺煩的，就回她：飯別煮，節省糧食。衣服別洗，堆在院子裡等它長蘑菇。」

　　「哈哈哈。」江景濤笑不活了，「那你婆婆什麼反應？是不是慪得要死？」

　　「差不多吧，她慪了氣就跟我碎碎念，我被她煩透了，就揍她兒子出氣。」

　　李依雲看了眼現在鼻青臉腫的穆彬，瞬間覺得乳腺都通暢了。

　　江景濤狐疑問道：「你揍他，他就不還手？」

　　「怎麼不還手，但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而我現在就是那不要命的。他穆彬隻要敢對我動手，我當面幹不贏他，晚上等他睡著了，我拿起菜刀就朝他胳膊來一下。」

　　江景濤眼皮跳了跳。

　　李依雲嘴角勾起一抹譏誚，「自從那一次之後，我一招就把他制住了，兩人再吵架幹架，他都不敢還手。」

　　江景濤震驚地瞪大眼睛，這種女人太可怕了！

　　以後若他娶了這麼瘋癲的婆娘，那真會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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