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隔音不好，唐琳也聽了個大概，勸道：「為這種人生氣沒必要，既然打電話來了，或許是真忙不過來，隻要不觸及你的底線，去醫院走一趟也沒什麼損失，去看看吧。」

　　生活在這個特殊年代，那邊是長輩，他們占著天然的優勢。

　　真要是惹惱了他們，跑來廠裡鬧，不光面子上掛不住，不孝的名聲也不好聽。

　　不如先跑一趟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權當是安撫住他們，免得大家撕破臉皮，誰也落不著好。

　　「我先跟你一起回家，然後騎摩托車過去瞧瞧。」

　　冷卉說罷，加快收拾辦公桌的速度。

　　機床廠這邊沒有交通工具，去醫院來回不太方便。

　　抵達家時天色還未擦黑，離晚飯尚有點時間。

　　冷卉跟在家帶娃的江書雪以及在廚房忙碌的楊春花打了聲招呼，抓起掛在牆上的頭盔往頭上一扣，出門跨上摩托車，油門一擰，轟鳴聲便打破了巷子裡的寧靜，轉眼就消失在暮色裡。

　　冷卉趕到醫院，推開冷永康的病房門，目光掃過整個房間，隻有一位病友和一位家屬，坐著或躺著，冷家的其他人半個影子也沒瞧見。

　　她腳步未停地走到病床前，看他睫毛顫了顫就要轉醒，便順勢坐了下來，「既然醒了就說說怎麼回事吧？」

　　冷永康低低地「哎」了一聲，後腦勺的鈍痛明顯，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撐著床頭坐起身，嗓音幹啞地問道：「我......你怎麼來了？」

　　「你弟打電話到廠裡，叫我過來的。」冷卉瞥了眼他頭上纏著的白紗布，「你這是怎麼回事？剛過完年就把自己弄傷了？又是工傷？若是工傷，明天我幫你往廠裡跑一趟，讓他們安排個人來照顧你。」

　　她就是故意這樣說的，從冷永興打電話起，她就猜到不是工傷。

　　「不是工傷，是張大妞害的......」

　　冷永康將矛盾衝突大緻的說了一遍，想起生病的小閨女，他心裡有點著急：「卉卉，你去留觀室瞧瞧，看你妹妹打完針了沒？」

　　「她那邊應該有她媽照看吧，總不能親媽不顧及你，連親閨女也不顧及。」

　　「麻煩你多走兩步路，去看一眼，讓我放心。」冷永康催促道。

　　冷卉感到有些詫異，看西洋鏡似的打量他：「沒想到你還挺關心你這小滿女的，怎麼？人過四十血脈覺醒了？知道關心孩子了？」

　　冷永康被問的有絲羞愧，「我以前並不是不關心你，隻是你媽照顧你無微不至，不需要我擔心太多，慢慢的就忽略了你。嫻嫻她媽對她不上心，如果我再不多關心一下，那孩子都不知道能不能順利長大。你是不知道，張大妞有多可惡，幾個月大的孩子，大冬天的弄濕了褲子不及時幫她換，那兩條小腿凍得......」

　　「行了行了！別在我耳邊啰嗦，吵得我腦殼疼，我幫你走一趟。」

　　冷卉最怕別人在耳邊絮叨，跟唐僧念經似的，那噪音吵得腦仁抽抽。

　　冷卉去了趟留觀室，並沒有在裡面看到張大妞和孩子，便問了護士才知道冷嫻得了肺炎轉去了病房。

　　她轉身又回了冷永康的病房：「你二婚媳婦應該沒離開，護士說孩子已經轉入了病房，你這裡還有事嗎？沒事我就要回去了。」

　　冷永康還是有些不放心，坐了起來，「你扶我去病房看看，對張大妞那女人，我實在放心不下。」

　　冷卉：「......」

　　冷永康見她一動不動，微愣：「怎麼了？」

　　冷卉目光掃過他的後腦勺：「你是傷了腦殼不是傷了腿，隻是傷口會有點疼而已，並不是走不了路！」

　　讓她扶著去，裝病給誰看！

　　不在乎你的人，即使你上吊，她也會當你是在盪鞦韆。

　　冷永康心思被閨女無情的戳穿，老臉一紅，下床穿上鞋子，清了清嗓子，「走吧，那你就陪我走一趟。」

　　內科住院在樓上，冷卉陪著冷永康爬了一層便到了。

　　病房裡，虎子靠在床頭的枕頭上，捧著一杯麥乳精在喝，張大妞坐在旁邊提醒他，「慢點喝，別撒了，這東西挺貴的，沒錢沒票都買不著。」

　　病床另一頭的冷嫻，眼睛直勾勾盯著哥哥嘴邊的搪瓷缸子，小腦袋隨著哥哥吞咽的動作一點一點。

　　她的小手，一隻含在嘴裡，一隻手指著虎子的搪瓷缸，嘴裡發出細碎的「咿咿呀呀」聲，分明是也饞了，想跟著喝一口。

　　張大妞輕輕拍了一下她的小手，一把將她抱起來，對虎子道：「喝到最後留一口，給你妹妹嘗嘗味。」

　　幾歲的孩子有口好吃的，很少有人願意分享出來。

　　一杯麥乳精，虎子還嫌不夠喝，怎麼可能留給冷嫻，最後一口乾了，拿起杯子讓張大妞瞧：「沒了。」

　　「你這孩子，不是說了讓你留一口給妹妹嘗嘗嘛。」張大妞接過杯子放在床頭櫃上，語氣裡沒有半分責怪。

　　冷嫻可能是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吃的沒了，嘴邊的香甜滋味徹底沒了盼頭。

　　她小嘴一癟，緊接著「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那哭聲軟乎乎的，像剛出生的小貓在哼唧，細弱卻帶著一股子委屈勁兒，聽得不說冷永康是什麼感覺。

　　反正是聽得冷卉心尖兒猛地一揪，就伸手想去安慰安慰她。

　　「孩子哭了肯定是餓了，趕緊給她餵奶。」冷永康冷著臉推門走了進去。

　　張大妞擡眼看向進門的兩人，注意到身後的冷卉時微愣了一下。

　　她側過身去給冷嫻餵奶，隻是沒喝兩口，小腦袋一扭，又「哇」地哭開了，哭聲比剛才更委屈了些。

　　「沒奶喂她，你不會泡麥乳精給她喝？」冷永康目光掃過剛虎子喝完的搪瓷杯，眼底閃過一絲不悅：「這罐麥乳精我買回來就是為了給嫻嫻補充營養的，有也不給喂，這麥乳精你準備留給誰喝？」

　　張大妞眼裡閃一絲心虛，將孩子塞進冷永康的懷裡，「你抱著她，我去給她泡。這孩子生下來就是來討債的，少了一口吃的都要嚷得全天下都知道。」

　　「你......」冷永康那個怒啊。

　　張大妞猛地打斷他，語氣又沉又硬，帶著股破釜沉舟的狠勁：「你少拿離婚來威拿捏我！告訴你，在我張大妞這裡，從來就沒有『離婚』這兩個字，有的也隻能是寡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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