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角的一座院子裡，母子倆翹首以盼地等著早餐。

　　隻是脖子都快仰酸了，院門口那棵老榆樹的影子挪了又挪，卻始終沒盼來那個熟悉的身影。

　　吳麗忍不住往院外探了探身子，巷子裡空蕩蕩的，隻有風吹過的輕微風聲。

　　「媽，王叔叔怎麼還沒送早飯過來？我都餓得肚子咕咕叫了。」

　　吳麗擡手揉了揉發緊的胃，退回門內，眼神裡的期盼漸漸滲了點焦灼，「要不，媽幫你煮兩個雞蛋先墊墊肚子？」

　　「那你快點！」大寶按著肚子小大人似的嘆口氣，「王叔叔這麼不靠譜，總有一天我會被餓死。」

　　......

　　小戰士微微欠身，輕輕拽了拽江景豪的衣袖，壓著嗓子低聲問道：「江排長，王營長這會兒正在家裡陪老婆孩子吃飯呢，咱們......就在這裡一直幫他站崗嗎？」

　　江景豪擰著眉頭，眼尾微微一挑，斜睨了眼站在不遠處和冷卉說話的蕭野。

　　他又轉回頭剜了小戰士一眼：「胡說啥？我們又不是他們營的，幫他站哪門子的崗？我們是在這裡等營長。」

　　小戰士撇了撇嘴，有話不能在剛才遇見的地方說，非要拐這麼一大道彎，來家門口說？

　　不就是想逼著王營長回家嘛。

　　當誰不知道似的。

　　冷卉瞥了眼遠處站在原地等待的戰士，擡手攏了攏耳後的頭髮，對蕭野道：「王營長已經回去了，你有事就趕緊去忙吧。」

　　蕭野望著冷卉那略顯閃躲的神情，眼底掠過一絲瞭然，唇角微微勾起個意味深長的笑意。

　　他沒戳破，隻是不緊不慢地點了點頭：「明天我們會發津貼，等發了津貼我給你送過來。」

　　「啊？」冷卉沒想到對方會突然提起津貼之事，微愣了下：「你自己留著用吧，有時你要出任務總不能身上一點錢沒有。」

　　「給你，你就拿著，我身上留了零花錢。還有，後天我們營準備上山去歷練，到時我給你弄點稀罕的皮子回來。」

　　「再稀罕的皮子也沒你稀罕，上山首要的任務是注意安全。」

　　蕭野聽了這話，像是被燙著了似的，耳廓悄悄染上一層薄紅，他別開臉，假裝去看遠處的風景，喉結動了動：「深山不是龍潭虎穴，你不用擔心。」

　　「行，我不擔心，你們趕緊去忙吧。」冷卉點頭並催促他。

　　蕭野沒在多說，腳步一轉，朝著江景豪他們的方向快步追了過去。

　　等蕭野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冷卉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瞥了眼隔壁那扇緊閉的院門。

　　約莫下午三四點鐘的光景，日頭斜斜地晃著，唐琳將最後一件秋衣做好，便聽到院門被敲響。

　　唐琳將手裡的秋衣往旁邊一放，站起身走到屋門口，對院外揚聲道：「誰呀？院門沒閂，自己推門進來吧。」

　　隨即院門被從外推開，警衛小李扛著個鼓囊囊的蛇皮袋走了進來。

　　「嫂子，團長讓我把這肉送回來，放在哪兒？」

　　「放廚房吧。」

　　唐琳這時也驀地想起了昨天宋高朗跟她的說那些話。

　　那袋子看著分量不輕，沉甸甸地墜壓在小李的肩上，好在他的肩膀上墊了一張塑料薄膜，不然，身上的衣服都得弄髒。

　　小李把蛇皮袋扛進廚房，沒片刻工夫就轉了出來，拍了拍手說道：「嫂子，那我先走了。」

　　唐琳這時已端著一杯熱茶過來，忙攔住他：「先別急著走，先喝杯熱茶，大冬天的讓你扛著這麼多肉過來，辛苦你了。」

　　「不辛苦，嫂子，您別客氣。」小李連忙接過茶杯，仰頭幾口就飲盡，隨手將杯子擱在旁邊的桌上，「那我先走了，嫂子。」

　　「行，那你慢走，下次有時間跟著你們宋團來家裡玩啊。」

　　小李揮了揮手，將院門幫忙重新關好。

　　冷卉從卧室裡出來，剛進廚房，就見唐琳正把蛇皮袋裡的肉一塊塊拿出來。

　　紅白相間的肉塊在瓷盆裡堆得滿滿當當。

　　「這不得有五六十斤。」

　　「不止。」說著，唐琳又從蛇皮袋裡拿出兩個豬腳，「加上這兩個豬腳起碼得六七十斤了。」

　　兩個豬腳十斤應該有。

　　排骨和扇骨取出來，扔進另一個盆子裡，剩下的肉切成三四斤一條，搓上鹽放進盆裡腌制幾天，到時候再熏。

　　唐琳腌好肉，隨手從盆子裡撿出一塊扇骨，刀刃起落間剁成塊裝進碗裡，「你將這碗扇骨送去隔壁吧，她們母女倆瘦得皮包骨的，這個冬天得好好補補，不然，那身子骨得熬壞了。」

　　冷卉聽了便點頭應下：「行，順帶再拿兩個蘿蔔送去，這種天氣，用蘿蔔燉骨頭，熱湯喝了暖心又暖胃，小妞妞肯定愛喝。」

　　唐琳啞然失笑：「真沒瞧出來，你跟妞妞這才多久，倒處出緣分來了。」

　　「小妞妞那麼可愛的小姑娘，誰不喜歡。」

　　冷卉拿來個空籃子，將碗放進去，又裝了兩個蘿蔔，提著便往外走。

　　也就王鑫那個下頭男放著自己這麼可愛的閨女不疼，去疼別人家的孩子。

　　隔壁院子，院門沒有關。

　　冷卉剛走到門口，就看見王鑫媳婦蹲在地，背脊對著她，手裡像是在拾掇著什麼。

　　妞妞則蹲在一旁，小手捏著幾顆石子，正低頭專註地擺弄著，嘴裡還念念有詞。

　　她徑直走了進去：「嬸子，妞妞。」

　　「姐姐！」

　　妞妞猛地擡頭瞧見冷卉，眼睛一下亮了。

　　她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站起來，小石子滾得到處都是也顧不上，撲騰著小短腿就朝冷卉跑了過來，

　　王鑫媳婦聽見動靜，撐著腰站了起來，看著高興的一大一小，也跟著笑了起來。

　　冷卉順勢彎腰把妞妞撈進懷裡，小傢夥立刻摟著她的脖子蹭了蹭。

　　她騰出另一隻手，將手裡的籃子往前遞了遞，對著王鑫媳婦笑道：「嬸子，這是我媽讓我給您送來的。這天兒一天比一天冷，您燉上，晚上和妞妞能喝碗熱湯，暖暖身子。」

　　王鑫媳婦看到籃子裡一大碗新鮮骨頭，嚇了一跳，趕忙擺手道：「不用，不用，太貴重了，好不容易弄來的骨頭，你們自己熬湯喝吧。」

　　見她不肯收，冷卉往妞妞身上瞄了瞄，語氣裡帶著疼惜：「沒事，家裡還有，你拿著吧。你和妞妞都得多沾點葷腥補身子，不然，身體太瘦會熬不住的。」

　　籃子硬塞進王鑫媳婦懷裡，弄得她不得不接過籃子，「這......這年頭弄點肉不容易，你們自己不吃給我送來，這事弄得......」

　　冷卉沒理她，和妞妞膩歪了一會兒，她才注意到剛才王鑫媳婦蹲在地上是在幹嘛。

　　「嬸子，你這是在挖土翻地？準備種菜？」

　　王鑫媳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對，家裡沒鋤頭，就算著用這把唯一的鐮刀挖，慢慢來總能挖出塊地，用來種點蔥蒜也好。」

　　冷卉無語，話雖如此，但你用鐮刀一鐮刀地撬，一塊菜地要撬到猴年馬月去？

　　「你就沒去別家問問鋤頭？鄰居之間借一下也沒多大的事。」

　　「自家的事總不好去麻煩別人，況且，我對這裡的左鄰右舍也不熟。」

　　「那大不了，讓王營長去商店買一把鋤頭，也總比你用這鐮刀撬來得快。」

　　王鑫媳婦搓了搓手上的泥巴，一時不知怎麼回答。

　　冷卉想到她如今的情況，嘆了口氣，「我家這邊也沒鋤頭，鋤頭放在大壩那邊。」

　　王鑫媳婦不想麻煩別人，一聽這話，趕忙擺了擺手：「不用，不用，我隻挖一點種點蔥蒜就行。」

　　冷卉根本不想聽她廢話，「這樣吧，明天我再過來找你。」

　　扔下這話，冷卉和妞妞說了聲，便跑了。

　　第二天一大早，冷卉起床，麻利地洗漱完便換了身衣服就出了門。

　　宋高朗注意她風風火火地出了門，立馬追了出去，問道：「欸，卉卉，你去哪兒？」

　　「哦，忘了說了。」冷卉拍了一下額頭，回頭道：「宋叔，我今早不在家吃飯，你跟我媽吃吧。」

　　宋高朗納悶，大清早像是找誰幹架似的，誰招惹她了？

　　「你去哪兒？」

　　「有事！」

　　宋高朗尋思著在營區，出不了啥大事，便沒管她，轉身又進了廚房。

　　冷卉一跨進隔壁院子，就見王鑫媳婦懷裡抱著一捆柴火，準備進廚房燒水做早飯。

　　「嬸子，今天別做早飯了，我帶你們去食堂吃。」

　　「食堂吃多貴啊，沒在家實惠......」

　　冷卉打斷她：「嬸子，再貴也就那十塊錢的事，食堂能貴到哪去？」

　　王鑫媳婦：「......」

　　「走吧，妞妞呢，還沒起床嗎？你趕緊去把她叫起來。」

　　妞妞被叫醒時還蔫蔫的，小腦袋耷拉著沒精打採的。

　　可一聽見冷卉說要帶她去食堂吃大白饅頭，眼睛「唰」地亮了，瞬間從床上爬了起來，小胳膊小腿都透著股機靈勁兒，精神頭足得像是換了個人。

　　一行三人出了門，越往營區走，王鑫媳婦心裡越沒底。

　　「那個......卉卉，我們不是營區的人也能在食堂吃飯？」

　　「能，放一百二十個心吧。」

　　王鑫媳婦心裡忐忑：「那食堂裡的夥食怎樣？貴不貴呀？要是太貴，我們就撿最便宜的吃。」

　　冷卉聽了這話，腳步猛地一頓，轉臉看向王鑫媳婦，見她額角沁著細密的汗，此刻連喘氣都帶著點急促。

　　她沒有多說什麼，伸手從對方背上接過妞妞，小傢夥順勢摟住她的脖子。

　　王鑫媳婦感覺背上一空，忙道：「我來背吧，在背上背著要比抱起省力。」

　　冷卉搖了搖頭：「我來抱，我比你力氣大。」

　　「嬸子，做女人啊，首先得懂得對自己好，才能對別人好。你看你背個孩子都氣喘籲籲的，可見你身體有多虛。今天我們要麼就不去吃，要去，就吃那最有營養、最好吃的。」

　　「走走走，吃飯要趕趟，不然，餘下的都是剩飯剩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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