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字字紮心
蕭晏眯起了眼睛審視著男人和自己極為相似的臉:
這老登還會道歉?還給我畫餅?
他為了接回我也是蠻拼的。
這些年也沒聽皇爺爺提及他有子嗣,難道,他在戰場上傷到命根子了?
難道沒人告訴他遲來的深情比草賤嗎?父子之間也同樣適用。
「父皇還挺會說漂亮話的,實不相瞞,離開了你我才發現,這世上根本就沒有苦要我吃。」
蕭北銘又被狠狠地捅了一刀子,情難自已,哽咽道,
「晏兒,過去種種,父皇很抱歉。」
蕭晏依舊一臉漠然,客氣又疏離,
「沒關係,都過去了,父皇不必道歉,道歉有用的話,這世上就沒有這麼多意難平了。
當年,父皇送我來北幽做質子,慫恿我刺殺母皇的時候,你就沒打算再要我這個大皇子了吧?
我一點都不介意,也不難過,因為,我從小就不想要你這個父皇。
不過,我還是要感謝父皇,你把我送來北幽,這是你這輩子做過的對我最好的事,沒有之一。
作為回報,你可以去我的東宮吃頓便飯,明日一早,我就派兵護送你回南離。
不過,作為南離人的你,帶不走北幽的一草一木,更遑論是我這個太子。」
蕭晏淡漠的語氣,說出的話卻字字是刀子,紮得蕭北銘的心千瘡百孔,疼得他一個字都不想說了。
一行人進了東宮,三五成群的老虎豹子雪狼都往這邊沖,見到生人獸性大發,一個個齜牙咧嘴,做捕獵狀。
蕭晏沖著他的這些貓貓狗狗擺了擺手,語氣裡滿是寵溺,
「一邊玩兒去~」
果然,群獸被溫柔的語氣喝退了。
蕭晏傳了太醫,給魏嚴看診。
魏嚴病得很嚴重,穿著諫議侍郎的大紅官服,躺在卧榻上都站不起身了,見到太子還要行禮,
「外臣見過太子。」
「魏大人不必多禮。」
蕭晏阻止了他下榻,眼裡看著故友,是藏不住的喜悅,隻不過,礙於他們現在的身份,蕭晏一再克制了自己的情緒,不冷不熱地說,
「魏大人才十七歲都做上六品官了,真是年輕有為。」
「這是我入仕的第一年,根據南離規制,狀元都是從六品官做起。」
「十七歲,南離開國以來最年輕的狀元郎,魏大人,不愧是你。」
「從質子變太子,也不愧是你。」
「我還是我,隻是,怎麼可能做誰的兒子都一樣呢?」
「太子,吾皇這些年,親征百越,受傷無數,真的很不容易,請你對他,口下留情。」
「他一個大男人做皇帝不容易,更何況我的母皇?
她在男權的社會裡走上了至尊之位,可不是動動嘴皮子就能辦到的。
母皇好不容易才把我養大了,父皇說來摘果子,就來了,說幾句漂亮話,就想把我帶走,做什麼美夢呢?
你好好吃藥,好好睡一覺,明日,我派個太醫送你們回去。」
蕭晏說完這些話,起身就走了。
他不想聽任何勸他回南離的話,那樣,他覺得是對母皇的背叛。
接風宴上,蕭晏也是很禮貌地請父皇上座,同時,很體面地招待他曾經的小親衛們。
他這輩子能給他們的,也就這頓飯而已了。
日後若是在戰場上相見,他們就要拔刀相向了,蕭晏想到這裡,莫名得難過。
席間,鐵柱壯著膽子發問,
「敢問太子,我主子呢?」
蕭晏無比自然地回道,「我母皇雲遊去了。」
蕭北銘沒搭話,他知道他在撒謊。
太子剛剛冊立,根基不穩,女帝不可能扔下他去玩樂,至少,不會離開闕都。
晏兒這麼著急攆人,就是怕女帝知道他來的消息。
儘管蕭晏說了,不許使團之人離開東宮,但是,蕭北銘壓根也沒聽,畢竟,他又不是真的來接回大皇子的。
接風宴過後,蕭北銘回房休息,立即就從後窗戶跳了出去。
迎接他的,是三隻咆哮的大老虎。
但是,蕭北銘是戰場上下來的猛將,身上的殺伐之氣非常重,他隻是瞪了一眼,略微釋放出了些許殺意,就勸退了那三隻老虎。
在各種猛獸的注視中,一路暢通無阻地離開了東宮。
蕭北銘知道女帝不在宮裡,但是,他很想看看女帝生活的地方,以及……
她這些年,都和什麼人生活在一起。
後宮裡的丫鬟太監,一看來了一個面如冠玉卻一頭白髮的美男子,紛紛去通知自家的主子出來看新鮮。
就這樣,蕭北銘走一路,被圍觀議論了一路。
「此人是哪個府邸呀?看臉得二十好幾了,看頭髮得八十好幾,這麼大的年歲也能進宮啊?」
「聽說白頭山要進貢族中聖子給女帝,難道就是此人?」
「不愧是白頭山的聖子啊,膚白如雪,好一個天人之姿,他不會是來做男後的吧?」
「白頭山這些年對北幽有什麼功績嗎?聖子若是靠一張臉就做男後,我第一個不服。」
蕭北銘雖然早就有心理準備,可是,看著這些千姿百態沒有比晏兒大幾歲的華服男子,還是深深地破防了,走一路,心滴血一路。
內心暗罵了兩個字:
禽獸!
這麼小她都能下得去手!
蕭北銘的耳力極佳,隱隱約約聽見北風中夾雜的笛音。
是不謂俠!
他聽她吹過的,難道,她在宮裡?
為何不敢見我?要做縮頭烏龜?
蕭北銘加快了腳步,循著笛音,穿過一片無人的空地,才來到了玉漱宮。
玉漱宮不像別的宮殿,周圍都有宮女太監走動,還有侍衛把守,這裡安靜的,隻有風聲和笛音。
但是,這裡卻乾淨得出奇,一絲雜草都沒有,並不像廢棄的宮殿。
她在裡面嗎?
蕭北銘跳牆而入,循著笛音,一把推開了東廂房的門。
一股熱氣撲面而來,裡面,一個紅衣男子正在吹竹笛,見他進來,笛聲戛然而止。
如此雋秀嫵媚的面容,蕭北銘自然記得他。
多年前,上京城外三清觀,那個簪花少年郎。
也是鎮北軍戰報中那個砍掉烏二頭顱的玄鐵營副將。
也是,烏三跟他說過的那個……姦夫……風月街裡的男花魁!
蕭北銘的眼中爆發了殺意!
雪重樓則是不疾不徐,微微一笑,握笛抱拳,微微躬身,禮貌又疏離,慵懶啟唇,
「外臣,見過南離皇。」
蕭北銘實在太討厭他這姿態了,惱怒地質問,
「既然是臣,為何住在後宮?」
雪重樓勾唇一笑,慢條斯理道,
「難道南離的太子太傅不住在皇宮裡?
哦,想起來了,南離皇你沒做過太子,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