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七十二章 怨她
除了說不回來,敏敏隻委託陸淼幫忙向弟弟敏銳帶一句話:
——要好好讀書。
陸淼短暫怔愣,反應過來不禁一陣欣慰。
已經擁有劃清界限意識的敏敏,何嘗不是又一次的成長呢?
陸淼尊重敏敏沒有多說。
在囑咐敏敏在外面要好好照顧自己後,就掛了電話。
簡單和傅璟佑說明情況,她接著又給京北家裡去了電話。
趕上今天禮拜日,幾個孩子都在家。
暑假在即,陸淼原本的意識是想問問幾個孩子,看放假了願不願意回老家來。
結果幾個崽兒一個比一個忙。
時安被學校評了模範學生,下學期要根據學校安排,和另外幾個孩子一起前往日本草大附中進行文化交流。
為了儘可能減少交涉上的問題,這個暑假學校專門組建了日語小班,時安要和那幾個孩子一起集中補課學習。
明毅明夏也有了安排。
學校組織公益活動,讓孩子們暑期轉動小腦筋,為京北動物園的小動物籌集愛心款項。
家裡隻有一個柏川閑著。
陸淼跟其他幾個孩子說話時,柏川一個勁兒的在旁邊喊:
「哥哥哥哥!讓我接電話!我要跟媽媽說話!我要回爺爺家去,我要回去!」
壞小子吵得不行。
陸淼甚至都能想到,他在旁邊踮起腳蹦躂著要搶電話的模樣了。
陸淼笑得無可奈何,隻好讓明夏把電話給柏川。
柏川性格活潑,很擅長煲電話粥。
一會兒想媽媽,一會兒想爸爸。
一會兒又問爸爸媽媽想不想他。
叨叨叨的說了十幾分鐘。
最後還是陸淼承諾,說暑假就安排他回老家的爺爺家,壞小子才終於肯住嘴把電話給奶奶。
陸淼時時都挂念著在京北的幾個孩子,而唐梅最挂念的,就是她。
一接到她的電話,唐梅開口就是問她的身體情況。
陸淼握著話筒笑說:
「已經好很多了小姨媽,你別總是擔心……之前我們上漢市醫院看過,醫生說這個療程的葯吃完就可以告一段落了,預計年內我們就能回來。」
唐梅說:「你別報喜不報憂……有好轉就行,回頭要是臨著年關就也不著急回來,陪老人過完了年再回來也不遲。也別總是挂念這邊,這邊都好著呢。」
「知道了小姨媽。」
跟唐梅拉呱了一通,陸淼問起她爸。
話筒那邊,唐梅喊道:
「老陸,老陸!小寶喊你呢!」
隻是等了一會兒,也沒等到她爸過來接電話,反是唐梅笑道:
「你爸那個脾氣你是知道的,他心裡想你們了,可是這嘴上呀從來不肯說……行了,你們都好就行了!」
陸淼笑著「嗯」了一聲,又隨意嘮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傅璟佑扶著她從郵局出來往車裡去:
「爸和小姨媽怎麼說?」
「爸沒接電話,小姨媽說孩子們都好,叫咱們別擔心。我原本還說讓孩子們暑假回來住一陣子呢,結果他們一個賽一個的忙。」
「嗯?」
傅璟佑疑惑出聲。
陸淼就把幾個孩子的情況都跟他說了一下,臨了坐進車裡道:
「就柏川暫時沒有安排活動,小子鬧得很厲害,吵著說要回來。」
傅璟佑說:
「那回頭看看,看是讓向東還是誰的給送一趟。」
陸淼輕笑點頭:
「嗯。」
傅璟佑又徵求她意見說:
「去百貨大樓買點東西再回去?」
「好。」
車子便朝著縣裡的百貨大樓開去。
陸淼出來活動的次數不多。
這次有傅璟佑陪著她,她就仔細轉了轉。
除了填充家裡日用以外,給田桂花和兩個孩子都買了點東西。
額外紅糖一類,鄉裡流通得比較緊俏的營養品也買了一些。
是給趙蘭香的。
陸淼沒去看過趙蘭香,也不打算去。
買點東西表示一下,意思意思就行了。
而隨著這些東西送去賀家以後,賀大哥和趙蘭香的事,陸淼和傅璟佑再也沒摻和過。
這期間,田桂花托村裡人給賀二哥帶口信。
賀二哥買了紅糖、豬肉,也趕回來探望過一次。
之前賀宏進和陳桂芬拎過來的那些雞,趁著賀二哥回來期間,陸淼也委託他拎了幾隻回去。
而賀二哥在後續和陸淼他們聊天時,聽說趙蘭香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後,感到十分唏噓。
但也僅此而已。
畢竟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
隻能遵循,沒有人能夠逆轉。
再說趙蘭香。
趙蘭香經常感覺腦袋裡跟有密密麻麻的針尖紮似的疼。
她清醒的時間也不多,但在為數不多的清醒時間裡,身邊發生的一切,她還是能感受得到的。
比如突然清爽的身體。
被收拾乾淨的床鋪。
還有偶爾就能吃到的紅糖雞蛋和豬肉、雞湯……
賀家什麼都沒說,但是這些變化中,趙蘭香總能意識到一些。
常言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到了趙蘭香這裡,大概也一樣。
過去趙蘭香和賀大哥總是吵架。
這陣子實在病得嚴重,趙蘭香和賀大哥之間的相處,便也暫時緩和下來,有了極少見的幾分安寧。
中午吃過飯,趙蘭香躺在床上沖賀大哥招手說話:
「敏敏回來了嗎?」
她聲音微弱,彷彿初夏才響起的稀疏蟬鳴都能蓋過。
賀大哥接住她的手,說:
「小六說他媳婦兒已經給小敏打過電話了……」
賀大哥木訥垂下腦袋,沒再說話。
趙蘭香眼神渾濁,眼眶裡突然有了淚意,已然明白賀大哥話裡的意思。
也許並不是忙。
那個丫頭,是怨她呀!
房間裡響起沉悶吸鼻涕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趙蘭香又問:
「耀……敏銳呢?」
賀大哥說:「吃完飯就去那邊玩了,晚飯的時候會再過來。」
趙蘭香瞭然點頭。
也許是覺得自己活不長了,趙蘭香心境一下子就不一樣了。
過去執著的東西,現在看來都是生來不來,死帶不走的,在這一刻全都沒有了意義。
她一雙眼睛睜不太開,卻直直的盯著頭頂房梁,手也始終和賀大哥扣在一起:
「咱倆結婚要有二十年了吧?這二十年來咱倆從頭打到尾,總是為了芝麻綠豆點的事就能吵起來。說起來,真是丟盡了臉,也叫人看夠了笑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