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陸城看著陸皓倉惶逃離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那背影裡透著狼狽,卻也少了幾分往日的偏執與戾氣。
他站在原地,靜默了片刻,遠處喧囂的喜樂像隔著一層薄霧傳來,模糊而不真切。
他低頭看了看那扇緊閉的房門,裡面關著的那個林淺月,雖然昏厥過去,又被陸皓扔在冰冷的地上,但是卻引不起他絲毫的同情。
那女人,真是個瘋子!
總是用不光彩的手段去換取自己夢寐以求的東西。
她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如果得不到,就喪心病狂地去毀了得到的人。
陸城走過去確定房門已經被鎖死,林淺月即使醒來後也無法再鬧出什麼幺蛾子來。
這才向前廳走去。
其實,他早就注意到了人群中的陸皓。
陸城唯恐自己這個不願意承認的哥哥在這大喜之日做出什麼不體面的事情來,所以自始至終才盯牢了他。
好在,陸皓沒有跟林淺月同流合污,這讓他頗為欣慰。
陸城穿過迴廊,繞過假山,喜樂聲越來越清晰,賓客的談笑聲不絕於耳。
他用目光搜尋著,很快便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了那對璧人。
夜雲州一身大紅喜服,身姿挺拔,冷峻的眉眼此刻柔和了許多,正與前來道賀的賓客寒暄。
而林青青,他的嫂子,薄施粉黛,淡掃蛾眉,輕點朱唇,明艷不可方物。
尤其是那端莊嫻雅的氣度,讓人很容易就產生好感。
陸城沒有立刻上前,他站在稍遠的廊下默默關注著這對新人。
他看到夜雲州偶爾低頭與林青青輕聲耳語,也看到了林青青微微頷首回應。
那份默契與溫情,是他從未在陸皓與林青青之間看到過的。
嫂子這次終於嫁對人了。
夜大哥會為她的未來遮風擋雨。
他心中最後一點因陸家而產生的陰霾也似乎被這滿院的喜慶沖淡了。
嫂子的幸福,就該有人守護。
陸城露出了釋然的笑容,沒有想著過去打擾他們。
剛應酬了一撥賓客的林青青,一雙眼睛左顧右盼,似乎在尋找什麼人。
在看到不遠處的陸城,揚起了明媚的笑容,快步走了過來。
「陸城,怎麼還不入席?你離開了好一會子,幹什麼去了?」林青青關切地問道。
陸城心中一暖,嫂子在她大喜之日還惦記著他呢!
「嫂子,沒什麼,我就是隨意轉轉。睿王府真是財大氣粗,連別院都這樣氣派。」陸城咧嘴一笑。
大喜的日子,可不能給嫂子添堵。
「陸城,你知道嗎,你說謊的時候會不自覺地摸鼻子。說吧,你有什麼事情瞞著我?」林青青一挑眉。
陸城趕快把手背在了身後。
「陸城,你跟青青之前有著叔嫂的名分,如今是姐弟的情分,有什麼是跟她還不能說的秘密呢?」夜雲州溫和地詢問。
他目光沉穩,帶著信任和鼓勵的意味。
陸城知道再隱瞞下去,反而會引起他們的疑心。
陸城略一沉吟,這才說道:「剛才,我在賀喜的人群中發現了陸皓的身影……」
「他來幹什麼?」夜雲州眼神微冷。
「夜大哥,你千萬不要誤會。他不是來破壞你們的喜宴的,反而,反而幫嫂子解決了一個麻煩。」陸城急忙說道。
「哦?我有什麼麻煩?」林青青不解地問。
「是這樣的……」
陸城把自己跟蹤陸皓,在那個偏僻的小院裡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的講述一遍。
「林淺月?她這是撞了南牆也不回頭啊!」林青青搖頭失笑。
她對這個妹妹的執念和瘋狂,再清楚不過。
「你說是陸皓先發現了林淺月的意圖,並且,阻止了她?」夜雲州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倒是大大的出乎他的意料。
他不是應該了解清楚青青出醜露乖嗎?
他不跟林淺月坑瀣一氣就不錯了,還能阻止她?
太陽這是打西邊出來了啊!
「夜大哥,我發誓我沒有說謊。」陸城舉起了一隻手。
他絕對沒有利用這件事陸皓和陸家謀求好處的意思,更沒有說謊。
「傻孩子,我們還能信不過你?」林青青嗔怪道。
「陸城,我沒有懷疑你,隻是沒有想到陸皓會這麼做。」夜雲州很坦蕩地表明態度。
陸城心裡舒服了許多。
嫂子沒有問陸皓為何會在那裡,也沒有問他是如何阻止的,更沒有對陸皓的行為做出任何評價。
她的平靜,更顯得淡漠疏離。
陸皓這個名字,以及與他相關的一切,似乎已經徹底從她們的世界裡淡出,激不起半點漣漪。
陸城看著她的反應,心中明了。
嫂子的心胸和決斷,遠非尋常女子可比。
她可以因為莫姨娘的善良和陸城的明理而繼續接納他們,但對於陸皓乃至整個陸家本家的傷害,她早已放下,或者說,是徹底割捨了。
不恨,亦無愛,隻是陌路。
「嫂子放心,不管是誰,都不能影響你的好心情。」陸城鄭重承諾。
林青青的語氣恢復了溫和,「陸城,去喝酒吧,今天是你大哥和我的好日子,別為這些無關緊要的人擾了興緻。」
「無關緊要」四個字,輕飄飄的,卻為陸皓今日那番糾結掙紮的「維護」行為,下了最終的定論。
陸城點了點頭,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是,嫂子說得對。大哥,嫂子,恭喜!」
他真心恭賀這對新人,將剛才後院那場陰暗的鬧劇徹底拋在腦後。
而此刻,已經狼狽逃離睿王府的陸皓,茫然地站在街角,聽著府內傳來的陣陣歡聲笑語,胸口堵得發慌。
他不知道自己那番「自保」的行動,在當事人眼中,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風波,而他這個人,也早已是對方生命中一個「無關緊要」的過客。
他或許永遠也不會知道,他那一刻下意識的選擇,雖然未能換來林青青的一絲回顧,卻在他弟弟陸城心中,為他,也為陸家,留下了一線微弱的、或許能在未來某天得以喘息的生機。
但這生機,與男女之情再無瓜葛,隻關乎人性深處,那一點點未曾徹底泯滅的良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