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流放懷孕父不詳,邊關深山蓋大房

第1289章 賭命

  那些聲音忽快忽慢,忽高忽低,每一聲都敲在沈清棠心上。

  她連眼睛都不敢眨,盯著那些跳動的數字和波形。一有風吹草動,心就提起來,提到嗓子眼,幾乎要從嘴裡跳出來。

  無事時,她一遍遍在心裡默念——倘若血壓低了要怎麼做,要加什麼葯,加多少劑量;心電圖異常了該如何處置,是不是要電擊除顫,電擊要多大功率。

  她把那些流程背得滾瓜爛熟,一遍遍在腦子裡演練。

  然而,當儀器尖銳地響起來時,沈清棠腦子裡一片空白。

  完了!

  那尖利的蜂鳴聲刺進耳朵裡,像一把刀,把她的腦子攪成一團漿糊。她愣在那裡,盯著屏幕上急劇變化的數字,手指僵在半空中,一動不能動。

  「沈清棠!」

  季宴時的聲音穿透那尖利的蜂鳴,像一記重鎚砸在她心上。

  「別慌。按照手冊上教的,往滴管裡加藥。」

  他平時裡略顯涼薄的聲音,此刻如同一針鎮定劑紮進沈清棠心裡。那聲音冷靜、平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清棠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吐得很長很長,像是要把所有的慌亂和恐懼都吐出去。

  再睜開眼時,那雙杏眸恢復了沉靜。

  她看向操作台,找到相應的藥物——透明的玻璃瓶,瓶身上貼著標籤,寫著藥名和劑量。她拿起注射器,刺入瓶塞,抽取藥液,動作穩定,沒有一絲顫抖。

  然後,她按照相應的劑量,將那管藥液推進輸液器中。

  透明的藥液順著管子流下去,流進賀蘭錚的血管裡。

  屏幕上,那些跳動的數字漸漸穩定下來。

  沈清棠盯著那些數字,盯著那些綠色的波形,直到它們恢復到正常範圍,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那口氣透過口罩,在面前凝成一團濕氣。

  她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時間一分分流逝。

  手術室裡靜得隻剩下儀器偶爾發出的滴滴聲,還有三個人刻意壓低的呼吸。無影燈的光線白得刺眼,照得每個人臉上都蒙著一層慘淡的白。

  隻有沈清棠的眼睛會時不時瞄向牆上的時鐘。

  那紅色的數字跳動著,一秒一秒,一分一分,慢得讓人心焦。她已經記不清自己看了多少次時鐘,每次看完都覺得時間像是凝固了,可下一次還是會忍不住去看。

  季宴時和孫五爺不認表。

  他們的世界裡沒有時鐘,隻有日升月落,隻有一炷香燃盡的時間。

  此刻他們隻盯著賀蘭錚敞開的腹腔,盯著那些鮮活的、跳動的臟器,眼裡隻有病竈。

  不知不覺間,六個小時過去。

  沈清棠站得腿腳酸麻。從腳底到小腿,從膝蓋到大腿,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酸痛。她悄悄挪了挪腳,把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又換回來,卻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孫五爺也安靜了下來。方才那些驚嘆聲、疑問聲、自言自語聲,都消失了。他全神貫注地盯著手裡的針線,隻時不時舔一下乾裂的嘴唇。

  那嘴唇已經起了皮,裂開幾道小口子,他舔過之後,嘴唇上滲出一絲淡淡的血色。

  沈清棠見狀,會把提前準備好的水用吸管送到孫五爺嘴邊。她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把吸管湊到他唇邊,等他張嘴吸一口,再退回來。整個過程悄無聲息。

  季宴時沒開口,沈清棠也不會忘記他。她走到他身邊,把換好的新吸管遞過去。

  季宴時側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低頭吸了一口,又轉回去盯著賀蘭錚的腹腔。

  又過了大約一個小時。

  牆上的時鐘顯示,手術已經進行了七個小時十二分。

  沈清棠終於聽見孫五爺鬆了一口氣。那口氣吐得很長很長,像是把七個小時的緊張和壓力都吐了出來。

  他對季宴時道,聲音沙啞得像破鑼:「都已經放回去了,可以縫合了。」

  「等等。」沈清棠喊住他們。

  季宴時和孫五爺同時擡頭看向她,兩雙眼睛裡都帶著疲憊和疑惑。

  沈清棠往前走了兩步,認真道:「你們縫合前,再檢查一遍,千萬別把針、紗布或者手術刀落在賀蘭錚體內。」

  這種事在現代偶有發生——那些新聞報道她看過不止一次。

  一把手術刀,一塊紗布,一根縫針,留在病人體內,輕則二次手術,重則要人性命。

  季宴時聽了,目光微微一閃。他看向孫五爺,見孫五爺滿臉疲色,眼袋都快垂到嘴角了,便主動接過這個活。

  「你先休息。我來。」他對孫五爺道,語氣不容置疑。

  沈清棠抿了下唇。

  連續工作七個小時屬實有點為難孫五爺。

  就算放到現代,他也到了該退休的年紀,不適合這麼高強度的工作。

  孫五爺哪裡放心把大夫的活交給一個外行?哪怕這個外行是他的頂頭上司,哪怕這個外行動作再利索、手再穩,依舊是外行。

  他搖了搖頭,那搖頭的動作慢吞吞的,像是脖子都懶得動。他堅持道:「王爺,我還能行。」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彎下腰,開始檢查。

  他的手有些抖,是累的。可他的眼睛還是亮的,盯著每一處縫隙,每一個角落,不放過任何可能遺漏的地方。

  縫合後還要上藥。

  孫五爺的手更抖了,可他咬著牙,一點一點地把藥粉撒在縫合好的傷口上,再用紗布覆蓋,用膠布固定。

  所有一切都完成後,沈清棠看了眼牆上的時鐘。

  手術室時間定格在八個小時十二分。

  對三個加起來都不一定等於一個西醫的他們來說,能順利把手術做完,已經實屬不易。

  這八個小時裡,他們經歷了慌亂、緊張、恐懼、絕望,最後硬生生把賀蘭錚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沈清棠看著各項指標都恢復正常的儀器,鬆了一口氣。

  血壓正常,心率正常,血氧飽和度正常。那些綠色的波形平穩地起伏著,像山巒的輪廓。

  還好,手術終於順利結束。

  接下來能不能活,就看賀蘭錚的命夠不夠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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