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山弓著腰，小碎步跟上，像一條被主人召回的狗，小心翼翼地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

　　客廳裡，氣氛如同冰窖。

　　金承業端坐在主位，手裡拿著一份報紙，眼皮都沒擡一下。

　　林瓏坐在他斜對面，也像是根本沒看到進來的人。

　　金建華則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門口，身形挺拔，隻留給周世山一個壓迫感十足的背影。

　　偌大的客廳，隻有金夢瑤高跟鞋敲擊地面的清脆聲響和周世山那畏縮的腳步聲。

　　「爸，媽，哥……我們回來了。」

　　金夢瑤的聲音帶著點底氣不足，眼神躲閃。

　　金承業這才慢悠悠地放下報紙，銳利的目光掃了過來。

　　他看周世山時，目光是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冰冷，如同在看一塊骯髒的抹布。

　　沒有人開口說話。

　　金夢瑤第一次覺得自己回家後的空氣如此難捱，情不自禁攥緊了手指，心底生出幾分後悔來。

　　周世山猶豫著，最後還是硬著頭皮開口：「爸，媽……」

　　「呵。」

　　一聲清脆的冷笑打斷了他。

　　是金建華，他轉過身來了，冷酷的盯著周世山看。

　　「周先生，你還真是不要臉，到處叫爸媽啊。」

　　周世山被金建華這一眼看的肝膽俱裂。

　　被暴揍的回憶又浮現上心頭，周世山慌忙低下腦袋，不敢與那雙眼睛對視。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跳出來。

　　金建華！

　　林瓏！

　　金承業！

　　你們這群高高在上的賤人！

　　現在看不起我，把我當狗一樣踩在腳下是吧？

　　等著！

　　都給我等著！

　　隻要我周世山還有一口氣在，隻要我兒子生下來，這金家的一切，遲早都是我的！

　　我要把你們加諸在我身上的屈辱，十倍百倍地還回去！

　　我要讓你們跪在我面前舔我的鞋！

　　我要讓你們全部都死！！！

　　滔天的恨意讓周世山幾乎身形不穩，恨不得要衝破他卑微的外殼。

　　他就差當場暴起，給這三個人一個教訓了，但他死死咬著後槽牙，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諂媚討好的笑容道：

　　「對，對不起，我錯了。」

　　依舊沒人理會他。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金承業才終於開口了。

　　聲音不高，但說的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在周世山臉上：

　　「周世山是吧？既然進了金家的門，就得守金家的規矩，夢瑤心軟，容得下你，但金家，容不下廢物，更容不下不清不楚的人。」

　　他頓了頓，冷笑一聲，和身邊的管家道。

　　「王管家，你給我們的這位新女婿，宣讀一下規矩吧。」

　　「是。」

　　管家恭敬的彎了彎腰，隨後清清嗓子，居高臨下的對著周世山宣告。

　　「周先生，我們金家，原本是沒有家規的，但是你既然來了，就為你專門制定了一份，隻需要你遵守的家規，請你聽好。」

　　「第一條，每天早上五點必須起床，去清掃庭院落葉，不得假手於人。七點前必須清掃完畢，不得耽誤傭人做事。」

　　「第二條，一日三餐，不得上主桌，你的飯食廚房會單獨備好，在偏廳小桌上用，用完後，立刻自己收拾乾淨。」

　　「第三條，小姐孕期需要靜養，你不得與她同住一室，你的住處，在後院朝北的傭人房，已經收拾出來了，每天晚上七點你必須回房，不得喧嘩，不得隨意走動。」

　　「第四條，未經允許，不得踏出金家大門半步，若敢私自外出，周先生可能會面臨你不想知道的懲罰。」

　　「第五條，家裡來了客人，無論尊卑，你必須迴避，不得出現於人前，丟人現眼。」

　　「第六條，家中一切事務，不得打聽，不得置喙，你的任務，就是安分守己，照顧好小姐的情緒，讓她安心養胎，若敢惹小姐生氣半分，你這姑爺也不用當了。」

　　「第七條，……」

　　管家一條條說著，語氣平淡，內容卻一條比一條苛刻羞辱，簡直是剝奪了周世山作為一個人的基本尊嚴和自由。

　　吃飯不能上桌，睡覺在陰冷潮濕的傭人房，像犯人一樣被禁足，像隱形人一樣被要求迴避所有社交場合……

　　這不是古時候對付女人的法子嗎？

　　他可是男的！

　　男的！

　　即使是贅婿，他也是男的啊！

　　周世山心底火氣翻湧，就連一個管家，都可以如此瞧不起他！

　　還單獨為他制定什麼家規，隻用他遵守？

　　這比在監獄裡的規矩都苛刻。

　　周世山低著頭，身體微微發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恨不得撲上去，撕碎金家人這些人道貌岸然的臉。

　　但他不能，他隻能忍。

　　為了活命，為了將來！

　　金夢瑤聽著父親一條條苛刻的規矩，微微蹙了蹙眉。

　　雖然她現在也厭惡周世山，但父親這近乎踐踏人格的要求，讓她覺得有些過分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目光觸及金承業冰冷嚴厲的眼神和母親面無表情的臉，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算了，現在還是孩子重要。

　　而且周世山不是深愛她嗎？

　　為了能和她在一起，這點考驗算得了什麼？

　　對吧。

　　管家洋洋灑灑說了十幾分鐘，才終於說完。

　　「都聽清楚了嗎？」

　　金承業冷冷地問。

　　「……聽……聽清楚了。」

　　周世山不敢再叫爸，聲音乾澀嘶啞，帶著卑微的顫抖。

　　「嗯。」

　　金承業這才彷彿施捨般應了一聲，重新拿起報紙，不再看他一眼：

　　「管家，帶他去他該待的地方，金夢瑤，你也回房休息吧。」

　　「是，老爺。」

　　管家面無表情地走到周世山面前，眼神如同看一件垃圾：「周先生，請跟我來。」

　　周世山最後擡起頭，飛快地掃視了一眼這富麗堂皇的大廳。

　　忍！

　　忍下去！

　　周世山，記住今天的屈辱，記住這些人的嘴臉！

　　總有一天，他會讓所有人都付出代價！

　　金家的一切，都將是他兒子的。

　　而他才會是笑到最後，站在最高處的那個人。

　　周世山在心底裡發著毒誓，無聲地咆哮著，臉上卻擠出最卑微順從的笑容，對著金承業和林瓏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然後弓著腰，跟著管家走向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