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過去，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就在她臉色發白，手心冰涼，幾乎要喊出聲的時候，終於在一個賣文具的櫃檯角落看到了那個小小的身影。

　　金姝禮正踮著腳，目不轉睛地看著櫃檯裡擺著的卡通橡皮，根本沒意識到自己走丟了。

　　姜雲舒衝過去，一把將女兒緊緊摟進懷裡，聲音都有些發顫：

　　「你嚇死媽媽了……」

　　金姝禮這才回過神來，有點不知所措：

　　「媽媽？我就是來看一下這個橡皮……」

　　「不準再這樣自己亂跑！」

　　姜雲舒的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厲。

　　姝禮這才意識到闖了禍，小聲說：

　　「對不起，媽媽……」

　　姜雲舒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仍在狂跳的心臟。

　　她緊緊握住女兒的手，看了一眼跟上來的金硯書和張媽，下定決心。

　　一到家，她立刻撥通了一個電話：

　　「老劉，從安保部調一個人過來，要經驗豐富，細心可靠的，以後主要負責接送兩個孩子上下學，以及平時外出陪同。」

　　雖然隻是虛驚一場，但在周世山即將出獄的這個節骨眼上，她絕不能容忍任何一絲潛在的風險。

　　平安，比什麼都重要。

　　周一，金姝禮一坐到位置上，就迫不及待地從書包裡掏出那個寶貝似的自動鉛筆，連同一個小巧精緻的紙包，一起推到旁邊秦澤的桌面上。

　　「秦澤秦澤，你看！這是我周末在百貨大樓給你挑的禮物，還有這個，是張媽做的桂花糕，可甜了，你嘗嘗！」

　　她的小臉上滿是獻寶似的期待和喜悅，眼睛彎成了月牙。

　　秦澤的目光從書本上移開，落在那個嶄新的，圖案可愛的鉛筆上，又看了看那個散發著淡淡甜香的紙包。

　　最後，他的視線定格在金姝禮臉上。

　　那笑容毫無陰霾，乾淨得像初融的雪水，帶著純粹的善意。

　　他沉默了幾秒鐘，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細微的情緒波動，然後伸出小手，輕輕碰了碰那支鉛筆，低聲說：

　　「……謝謝。」

　　聲音很輕，幾乎湮沒在早讀課的嘈雜裡。

　　金姝禮立刻笑得更開心了，彷彿得到了天大的表揚。

　　課間自由活動，孩子們在外面嬉鬧。

　　秦澤坐在花壇邊，小口小口地吃著那塊桂花糕。

　　糕點確實很甜，糯米的軟糯和桂花的清香混合在一起，是一種他很少體驗到的甜蜜滋味。

　　金姝禮就坐在他旁邊，一點也不介意他的不回答，嘰嘰喳喳地說著周末在百貨大樓的見聞，買了什麼新衣服，看到了多麼有趣的糖人。

　　秦澤默默地聽著，偶爾目光會無意識地瞟向校門外的馬路。

　　忽然，他的目光頓住了。

　　遠處，隔著熙攘的人流和自行車，那輛沾滿泥點，風塵僕僕的舊吉普車又出現了。

　　這次它停得更遠，像一個模糊的灰色斑點，幾乎要隱沒在街角的背景裡。

　　他微微皺了下眉頭，這輛車到底為什麼經常停在幼兒園門口？

　　放學鈴聲響起，大家開始收拾書包。

　　金姝禮一邊把書本塞進書包，一邊興緻勃勃地對秦澤說：

　　「秦澤，明天下午我們一起去少年宮看看吧，聽說還有航模小組呢！我們可以一起去玩呀！」

　　秦澤拉書包拉鏈的手停了一下，還沒等他回答，張媽已經出現在教室門口，笑著朝他們招手。

　　校門口一如既往地熱鬧。

　　張媽一手牽著金姝禮，一手牽著金硯書。

　　金家的轎車停在稍遠一些的路邊。

　　除了張媽，還有一個穿著普通藍色夾克，身材精幹年輕男子在不遠處跟著。

　　這就是姜雲舒加派的保鏢。

　　秦澤的奶奶也準時來了，拉著他的手往家走。

　　秦澤上車前，又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校門口，那輛奇怪的吉普車已經不見了蹤影。

　　回到家屬院樓下，秦澤正好看到父親秦天從樓道裡出來。

　　秦天穿著一身半舊的警服，肩章微皺，臉上帶著熬夜後的疲憊，但一雙眼睛依舊銳利有神。

　　「爸。」

　　秦澤叫了一聲。

　　秦天看到兒子，臉上的疲憊緩和了些，隨手把垃圾袋扔進桶裡：

　　「嗯，放學了？今天學校有什麼事兒嗎？」

　　秦澤想了想，回答：

　　「……同桌給我帶了蛋糕。」

　　他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微不足道的小事，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平淡：

　　「……有輛臟車，停了兩次。」

　　「哦？什麼臟車？」

　　秦天隨口問了一句，注意力還在案子上，並沒太在意小孩子的話，隻是習慣性地揉了揉兒子的頭髮。

　　「好了，別管什麼車了，快上樓和奶奶吃飯，爸爸要去出任務了。」

　　秦澤眼裡閃過一絲黯然，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跟著奶奶上了樓。

　　第二天，陽光依舊明媚。

　　金姝禮一大早就開始纏著秦澤一起去少年宮。

　　但毫無意外的，她從上午纏到下午，秦澤也沒有鬆口的意思。

　　金姝禮雖然有些失望，但也不是強人所難的性格，隻好笑眯眯的說自己第二天會給秦澤說都看見了什麼的。

　　下午放學，校門口依舊熙攘。

　　一切看起來和往常任何一個放學日一樣平靜。

　　隻是，今天秦澤的奶奶老家臨時有事，趕回去了。

　　來接秦澤的是隔壁一位相熟的阿姨。

　　走到半路，阿姨接了個電話，面露難色，似乎是單位有急事需要她立刻去處理。

　　阿姨蹲下身，有些抱歉地對秦澤說：

　　「小澤，阿姨單位有點急事，得馬上過去一趟，你看……要不你先跟阿姨去單位待會兒？等阿姨忙完了再送你回家？」

　　秦澤看了看天色還早，又想了想回家的路。

　　他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地說：「阿姨，您去忙吧，我自己走回去就行，認識路。」

　　阿姨知道這孩子向來穩妥，想了想便同意了，又不放心地叮囑了幾句：

　　「那行，你路上一定小心，直接回家，別亂跑啊！」

　　「嗯。」秦澤點點頭。

　　阿姨匆匆離開後，秦澤背著書包，沿著往常回家的路慢慢走著。

　　不知怎麼的，今天心裡總覺得有些莫名的煩躁，靜不下來。走到一個岔路口時，他腳步頓住了。

　　是少年宮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