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接通，杜錦說：「賀副總，你現在有時間嗎？」

　　「幹什麼？」

　　杜錦：「有件事，我想跟你面談。」

　　「你在哪？」

　　「東風廣場附近。」

　　賀聿川：「我發你位置，你去那裡。」

　　賀聿川發來的位置是一家餐廳，杜錦打了輛車過去。

　　她找了一個位置，等了快二十分鐘，賀聿川才到。

　　看到賀聿川走過來，杜錦客氣的站起來，「賀副總。」

　　賀聿川看到杜錦的第一眼，下意識的皺了皺眉。

　　又瘦了。

　　賀聿川坐在杜錦對面，「點菜了沒？」

　　杜錦把菜譜推到他面前，「你點。」

　　賀聿川快速的點了幾道菜。

　　兩人面對面的坐著等菜，氣氛有點尷尬。

　　賀聿川靠著椅背，從上到下的打量著她。

　　不僅瘦了，臉色也不太好，血氣不足的感覺。

　　賀聿川現在沒敢自信的認為，杜錦是因為兩人分手了，吃不好睡不好造成的。

　　杜錦感覺的到賀聿川打量的目光，她雙手捧著一杯熱水，垂著眸，不敢直面他的目光。

　　就這樣沉默了七八分鐘，杜錦率先打破尷尬的氣氛。

　　她擡頭對上他的視線，「賀副總，我找你是想.....」

　　賀聿川打斷她，「吃完飯再說。」

　　他猜的沒錯的話，杜錦是來給季靜求情的。

　　他不會答應的。

　　這事，隻怪季靜傻，被張德澤徹底賣了。

　　那三家早有謀劃，做的沒有留下一點把柄。

　　但賀聿川還沒放棄，他現在還在想辦法弄那三家，不然，他們還以為賀氏好欺負。

　　杜錦聽話的沒再繼續，「好。」

　　賀聿川找話題調節一下氣氛，「你的花種的怎麼樣了？」

　　「不怎麼樣。」杜錦說，「明明我按照書上說的去種的，就是種不活。」

　　賀聿川輕嗤一聲，「你這樣的怎麼可能種的活。」

　　杜錦：「嗯？」

　　「花不睡覺嗎？」賀聿川說，「大半夜的，你挖它的土，灌給它水，它能活嗎？」

　　杜錦弱弱的解釋，「那是鬆土澆水。」

　　賀聿川撇嘴，「哼。」

　　飯菜上桌，兩人安靜的吃飯。

　　杜錦沒胃口，陪著吃了一碗，賀聿川倒是很餓了，吃了滿滿兩碗。

　　看著賀聿川滿足的擦乾淨嘴，杜錦問：「我現在可以說了嗎？」

　　賀聿川說：「如果是幫季靜求情，那就別說了。」

　　杜錦：「......」

　　季家對她有恩，但跟賀聿川沒有半點關係，何況這事，賀聿川還是受害者。

　　她很清楚自己不能用季家對她的恩情，綁架到賀聿川的身上。

　　可季靜如果怎麼了，季老師和陳阿姨唯一的光都滅了。

　　杜錦一隻手摳著另一隻手，眼簾顫動了兩下，眼眸裡蒙著一層霧，她的眉心微微蹙起，隨後越擰越緊，連帶著額前的碎發都跟著顫了顫。

　　她的這些矛盾糾結的表情全落在賀聿川的眼裡。

　　賀聿川心軟了一下，「我知道季家對你有恩，可季靜這事沒得商量。」

　　「季靜是季老師唯一的孩子了。」杜錦說這話時聲音囁喏，她對賀聿川也很慚愧，「我知道，我請你幫這個忙，很無理很過分。」

　　賀聿川問：「所以，你一定要幫他們，是吧？」

　　杜錦慚愧的點頭。

　　如果賀聿川不幫她，她會想別的辦法，就算是沒有任何人幫忙，她也會找律師，爭取讓季靜輕判一些。

　　賀聿川臉上的表情冷下來，「所以，在你心中，季川勝過一切？勝過你不顧法律、不顧我，也要幫他們？」

　　杜錦垂著眸，無顏面對賀聿川。

　　沉默了兩分鐘，賀聿川又問：「你跟他到哪一步了？」

　　「什麼哪一步？」

　　賀聿川有點生氣，「接吻、牽手、睡覺，哪一步？」

　　杜錦搖頭，「都沒有。」

　　賀聿川挑了挑眉，「沒接吻？」

　　杜錦擡眸，眼神坦蕩，「我跟他沒有做過逾越的事。」

　　賀聿川心裡舒坦了一些，「現在能跟我說說你跟他之間的事了？」

　　杜錦不想一次次的揭開那段傷疤。

　　看出了杜錦的想法，賀聿川說：「說不定我聽完那些事，可以考慮一下季靜的事。」

　　杜錦：「......」

　　猶豫了許久，她才開口，「我跟他在日常相處中互相喜歡。」

　　「就這樣？」賀聿川不滿，「我要聽詳細的。」

　　杜錦：「那時候有上不完的課，刷不完的題，我們在學習上互相幫助，我住在他家，他會在我去做家務的時候，叫住我，帶我去學習。我跟他都沒錢，他會用他僅有的幾塊錢給我買學習資料，用他的壓歲錢帶我放煙花，那是我第一次放煙花。」

　　說到這裡的時候，杜錦眼裡已經冒出了眼淚。

　　「我跟他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在日常的相處中漸生情愫。後來，他幫我去申請助學貸款的時候，出車禍去世了。」

　　杜錦忍不住的哭起來，「他是那麼美好善良的一個人，他還那麼年輕，他還有很長的未來......」

　　賀聿川再次暗罵自己有病。

　　是他非得弄清楚杜錦和季川的過去，可現在看著杜錦因為季川，哭的不能自已，他又說不上來的憋悶。

　　賀聿川抽了兩張紙遞過去，「別哭了。」

　　杜錦沒接，流著淚又繼續說：「更讓我傷心的是，季老師沒有責怪過我一句，而是跟我說，讓我好好上大學，去看看季川未能看過的世界。」

　　杜錦捂著臉，眼淚從她的指縫溢出來，「去年我回去看老師，老師還跟我說，讓我放下過去，輕裝上陣。」

　　「季老師是多麼好的一個人......我知道季靜犯了錯就該接受懲罰，可季靜是季老師唯一的希望了。」

　　賀聿川的喉結滾動了兩下，他連忙看向窗外，微微揚起頭，不想讓人看出他的情緒。

　　杜錦前面說的那些，包括季川因為她去世了這事，都沒讓他感動。

　　讓他感動的是，季明發說的那些話，特別那句「去看看季川沒能看過的世界。」

　　季明發善良，真心對杜錦。

　　在這一瞬間，賀聿川突然有些理解杜錦心裡一直念著的恩情。

　　不隻是恩情，那是一種很複雜的情感。

　　在杜錦曾經的灰暗世界裡，是季家人的善良，給她前行的光和支撐，也是季川，在她暗淡的生命裡，給了她溫暖和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