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玄清眉心狠狠一跳。

　　他就不該惹她，如今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若是不吃，她會更生氣。若是吃了，傷自己的身體。

　　猶猶豫豫拿起筷子，顫顫巍巍伸進碗中，卻半晌沒有夾起一塊肉。

　　「怎麼了？是不是在等著我為您布菜呀？」雲拂笑得甜膩，「我是少君妃，伺候您用膳是我的本分。來，少君多吃點。」

　　沒等對方反應，她迅速夾起一大塊肉放入他的碗中，又用期待的眼神望著。

　　男人深吸一口氣，看來今晚是逃不過了。

　　就在他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打算將碗裡的肉乾掉時，嗖的劃破天際的聲音，撕裂了此刻的寧靜。

　　緊接著，一支竹箭破窗而入。

　　慕玄清動作很快，將雲拂護在身後的同時接住了那支竹箭。

　　「誰？！」

　　雲拂想要追出去，被男人攔下。

　　「不必追了，到時候自會現身。」

　　竹箭尾部夾著一張紙條，慕玄清將其取下，打開。

　　雲拂心生好奇，下意識想要湊過去看，湊到一半突然想起什麼，又強行將腦袋撤了回來。

　　眼睛左張右望，看著四周的空氣。

　　慕玄清瞥了她一眼，那副故意表現出來對紙條不感興趣的模樣，讓人忍俊不禁。

　　「紙條上寫了時間地點，邀我相見。」

　　雲拂依舊沒有看他，隻在他注視她許久之後，裝作一副詫異的樣子：「少君剛才是在跟我說話嗎？」

　　「這裡除了你，沒有別人。」

　　「說不定是少君自言自語呢。而且

　　少君的事情我不感興趣，您和誰相見在哪裡相見不用告訴我，自己去就行了。」

　　「也是，那我準備準備，子時去赴約。」

　　說罷，站起身離開。

　　雲拂皺眉，跑這麼快做什麼，她都說了她對他的事不感興趣。

　　等她低頭看見桌上剩下的食物，她恍然大悟。

　　原來是在躲這個呢。

　　今日算是被他找到機會了，下次若是還敢再犯，她定然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收拾完桌子，這些菜倒掉感覺有些浪費，雲拂想了想，提著剩飯剩菜往院子外走去。

　　「你去哪裡？」

　　雲拂回頭：「去乞丐窩。」

　　慕玄清看到她手上提著的東西，明白了她想做什麼，將自己房間門合上，道：「晚上不安全，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

　　慕玄清沉默片刻，眼見她的背影即將消失，大步追了上去。

　　「我和你一起去。」

　　雲拂回頭看了他一眼，見他表情堅定，沒有再拒絕，繼續往前走。

　　男人靜靜在後頭跟著，也沒有搭話，隻是看著她的背影，眼神泛起柔光。

　　繁都城中有的是驕奢侈靡的女子，浪費已經成為她們的生活習慣，吃穿用度要最好的，銀子流水般地花，像眼前這般，他還是第一次見。

　　回想起她讓梅辛救濟百姓的事，他心中更加柔軟。

　　善良的女子很多，心懷天下的女子卻少，像她這種心懷天下又有本事的女子，更是少中之少。

　　這讓他不得不懷疑自己之前

　　的判斷，從前覺得天女的傳說是無稽之談，如今看來，或許真有跡可循。

　　安社稷，佑黎民，唔，她非常符合這個位置。

　　好似是感受到背後灼灼的目光，雲拂猛地回頭，正好四目相對。

　　「你盯著我做什麼？」

　　慕玄清有些尷尬，他還從未如此癡迷望著一個女子，有種被抓到的窘迫。

　　立即收回眼神，看向別處：「我隻是走在你後面，並未盯著你。」

　　雲拂眼睛微眯，顯然不相信。

　　「您可能不知道吧，我的背後也長了一雙眼睛，可以看到別人看不到的事物。所以呀少君，別以為能夠瞞過我。」

　　慕玄清低笑：「你還有這本事？」

　　「我本事多著呢。」

　　「那你可知道我剛才在想什麼？」

　　雲拂蹙眉，他又在打什麼主意？

　　「我對少君的所思所想沒有興趣，所以並不想探知。」

　　「我在想……乞丐窩裡面那麼多乞丐，這點飯菜能分多少人，又要怎麼分。」

　　「這個就不需要少君操心了，當然我也不會操心。每個群體都有每個群體的生存法則，有時候，努力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有時候得靠運氣，一切就看天意。」

　　慕玄清並沒有明白雲拂的意思，直到雲拂到達乞丐聚集的那條小巷子，將飯菜偷偷放在巷子口。

　　一個睡在最外面的小乞丐最先發現，左右張望了一番，見沒人看著，迅速將飯菜提到了無人的角落，開始大快朵頤。

　　那麼難吃的飯菜在他嘴

　　裡是人間美味，間接讓雲拂感到欣慰。

　　「你看，我做的飯菜還是有人愛吃的。」

　　慕玄清：……

　　「他運氣確實好，恰好待在離巷子口最近的地方。我以為你會拿進去，親手分給那些乞丐。」

　　雲拂奇怪地看著他，很快，心中瞭然：「少君應該是沒有碰到過為了吃口飯而拚命的人，我沒有帶足夠的糧食進去，必定有人吃不到。吃到的人或許不會感激，但那些沒吃到的人卻容易產生怨恨，到時候我能不能平安出來都是個問題，您覺得我會冒這個險？」

　　慕玄清愕然。

　　他自從有記憶起，就從未有過食不果腹的日子。即便是打仗，慕邈撥給他的軍糧總是充足的。

　　這個道理，沒經歷過的人很難想到，她卻看得很透徹。

　　「而且，他待在巷子口並不是單純因為運氣好，隻是因為他是那群人的食物鏈最底層。在乞丐群體中，隻有最弱的那個才會被趕到最外面守夜。」

　　說到這裡，雲拂眼中隱約泛起淚花。

　　慕玄清定定看著她，他想知道這些她是如何得知的，她曾經經歷過什麼。

　　她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思緒漸漸飄遠，雲拂叫了他好幾聲，都沒有聽到。

　　「少君，您愣著做什麼？我們該走了，您不是還要準備準備去赴約嗎？」雲拂走到他面前揮了揮手。

　　怎麼回事？突然跟入定了一樣。

　　就在她覺得奇怪時，伸出的手突然被抓住，往前一帶，她整個人落入一

　　個寬廣的懷抱中。

　　「你……」

　　「你放心，有我在，以後再也不會讓你經歷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