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都的校園很大，就算她現在往那邊走，也要半個多小時。

　　況且這樣的事情她也不能往跟前湊啊。

　　別說江婉品性如何，但絕對是個很聰明的人，她不可能去傷害桑娟，也不可能讓桑娟傷害到她。

　　陸喬歌的想法果然沒有錯。

　　桑娟本來想去一個沒人的地方，卻在涼亭前，江婉停下了腳步。

　　她對桑娟說：「別再往前走了，我們就在這兒說吧。」

　　聽到這話，桑娟眼眸通紅，死死盯著對面的江婉。

　　以前，江婉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什麼心裡話都跟江婉講，就算自己考上了北都大學，也從未想過要和這個朋友斷交。

　　可現在，江婉是她的仇人。

　　桑娟咬牙切齒道：「我真後悔，為什麼要和你做朋友？我為什麼要讓你去我家？」

　　江婉冷冷地勾了勾嘴角：「你現在肯定很後悔，後悔認識我，後悔引狼入室，對不對？」

　　桑娟的眼眶更紅了，她想嘶吼，卻隻能壓低聲音：「難道不是嗎？我問你，你為什麼這麼不要臉？你不知道羞恥二字怎麼寫嗎？」

　　說到這兒，她的眼淚已經流了下來：「我們是好朋友，我們認識多久了？我們以前在一起的那些快樂日子，難道都是假的嗎？都是你騙我的嗎？真的……江婉，我恨死你了。如果時光能倒流，我絕對不會和你多說一句話，也絕對不會讓你踏進我家門半步。」

　　江婉站在那兒，看著這樣悲傷又憎恨自己的桑娟，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難過嗎？

　　似乎有一點，但總歸心裡還是不舒服。畢竟，她們剛認識時，江婉年紀還小，也沒那麼多想法。

　　可那些想法，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了的呢？

　　江婉盯著桑娟：「你想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嗎？」

　　桑娟沒點頭，也沒搖頭，隻是死死地盯著她。

　　為什麼做了錯事的人，竟能一點愧疚都沒有，還理直氣壯地站在這？

　　此時，她看江婉，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不，是仇人。

　　而此時的江婉雙手緊緊攥成拳，直到指甲嵌進掌心，疼意傳來，才一點點鬆開。

　　有那麼一瞬，看到這樣的桑娟，她心軟了。

　　如果這時她說，自己不過是想撈點好處，其實她和桑父什麼都沒發生過，那結局肯定是皆大歡喜。

　　不，是他們老桑家皆大歡喜。

　　桑明志會大大鬆一口氣，妻子不會和他離婚，這個五好家庭不會破碎，父母不會對他失望，他的事業也不會受影響，白睡了一個大姑娘，真是一點損失都沒有。

　　可她自己會是什麼下場？

　　桑明志可能會偷偷塞點錢給她，或者幫她找個好工作。

　　可她拖著這副身子，能嫁給誰？

　　紙包不住火，就算沒這事，風言風語也會安在她身上。何況，她確實和桑明志在一起了。

　　她也許會嫁個普通男人——沒結過婚的肯定不會要她，結過婚的也會挑三揀四。她依然隻能找那些離婚的，或是喪偶的，進門就得當後媽。

　　那她退一步，桑娟會像從前一樣對她嗎？

　　不會的，絕對不會！

　　她們倆再也回不到從前，而她，也此生再無可能邁進桑家大門半步，甚至連機關大院都不被允許進了。

　　都說退一步海闊天空。

　　她退這一步，卻是萬丈深淵！

　　不得不說，江婉是個冷靜理智到近乎冷漠的人。

　　她能在最短時間裡權衡利弊，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判斷。

　　於是，江婉的眼睛也紅了，淚水滑落下來。

　　不知道是為過去的自己和桑娟流淚，還是為現在的自己流淚。

　　總之，她知道，自己的眼淚是真的。

　　她說：「桑娟，你還記得你給我舊衣服的時候，是怎麼說的嗎？」

　　桑娟狠狠盯著她：「怎麼，我給你這些東西，反倒成了我的罪過？你要知道，有的我根本沒穿過，隻是看你喜歡就給了你。我還得假裝說，這是我不喜歡的、穿過的——因為我們是好朋友。那我這麼做，又錯在哪兒？」

　　「對呀，你就是那種神情——捨不得給我，卻又不得不給，自己糾結著，嘴裡說是不喜歡的、不要的。你知道我接過那些衣服時，心裡多難受嗎？我說我不要，你就硬塞給我；我說我不愛穿，你就說看你身上的衣服都破成什麼樣了，還說不喜歡穿？給你就穿，別跟我客氣，我這樣的衣服有的是……」

　　「所以，這應該就是『東郭先生和狼』的故事吧。」

　　江婉根本不在意桑娟說的「東郭先生和狼」是什麼意思，也不打算回答桑娟的任何質問，她隻是在陳述。

　　「你還記得我沒和你一起考上大學，你去我家玩時，我媽讓你給我介紹個對象，你給我介紹的是誰嗎？」

　　桑娟愣了一下。

　　沒錯，是有這麼回事——她當時給江婉介紹的是機關大院鍋爐班的一個小夥子，也是回城青年，父母都是幹部，家庭條件不錯。她當時還跟江婉說過這事。

　　「所以，你也因為這個記恨上我了？」桑娟的聲音都在發顫。

　　「沒錯！因為在你這樣的天之驕女眼裡，我江婉，一個出生在大雜院的普通姑娘，就算介紹對象，也隻配配給鍋爐工。

　　當時你的神情讓我覺得，我能跟你們大院的鍋爐工處對象，都是上輩子燒了高香。

　　是啊，我在你眼裡，就隻配和鍋爐工過一輩子嗎？

　　我江婉就隻配嫁給鍋爐工嗎？

　　你知道我爸就是鍋爐工，一輩子守在鍋爐房，煙熏火燎，尤其是夏天，你不知道他遭了多少罪。

　　我爸一直盼著退休前能換個輕鬆點的崗位，可你呢？你竟然給我介紹個鍋爐工——什麼意思啊？你還想讓我過我媽那樣的日子嗎？

　　不管怎麼說，我也是工人家庭出身，就算現在沒正式工作，我也是高中畢業生，我就隻配嫁給鍋爐工嗎？

　　從那時起，我就發誓——桑娟，這輩子我一定要過得比你好！」

　　「你想過得好，有很多種辦法，你為什麼要跟我爸？你不要臉，你無恥到了極點！」桑娟嘶吼道。

　　江婉根本不在乎這幾句謾罵。

　　說實話，這連謾罵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