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些話，江婉連等桑娟回應的意思都沒有，轉身就走。

　　桑娟這才注意到，江婉身上穿著一件羊毛呢子大衣，脖子上圍著一條厚實的圍巾，頭上戴的帽子料子也極好，看著就暖和。

　　隻看她窈窕的背影，誰能想到，這跟從前那個衣服打滿補丁午飯隻能啃窩窩頭就鹹菜的江婉是同一個人？

　　漫天寒風呼嘯，桑娟獃獃地立在涼亭邊上。

　　一陣冷風灌進領口，讓她本就冰涼的心，好似又被撒了一層寒冰。

　　有那麼一刻，她甚至恍惚起來，覺得眼前這一切都不真實。

　　整個世界像蒙著一層薄紗，看不真切，也摸不到邊，一陣暈眩湧上來，她隻得扶著柱子，坐到冰涼的木椅上。

　　小蒼蒼飛去告訴陸喬歌：【小主人，桑娟在江婉走後，哪也沒去，就一直坐在涼亭裡。】

　　陸喬歌不得不套上羽絨服，扣好帽子，下樓直奔門衛室。

　　宿管王老師不在，她的自行車就斜靠在牆角。

　　其實她以前都把車放外頭，或者趁沒人的時候偷偷收進空間裡。

　　可這回偏巧了——

　　北都速食麵分廠把醬菜廠給合併了，醬菜廠的車間還留著，但大片空地劃給了速食麵廠。

　　食品總廠本來不樂意，可架不住老閔臉皮厚，天天往上級領導那兒跑，軟磨硬泡，最後領導不得不認栽，把那片地盤給了速食麵廠。

　　總廠對用地有明文規定，但老閔不管，地盤到手，他就要建車間，自然要招工。

　　宿管王老師家裡有個剛從內蒙回來的知青女兒，在草原放了幾年馬和羊，文化課早丟到天邊去了，連去年的考試都沒參加。

　　北都跟別處不一樣，廠子雖多，可子弟更多，想安排個工作比登天還難。

　　臨時工的崗位都得託人走後門，早些年一個工作賣三百塊，如今三千都買不到。

　　陸喬歌知道王老師家的情況，第一時間跟她說了這個機會，要是有合適的人選，趕緊去報名，政審合格的話，她手裡有幾個特招名額。

　　王老師本來不想動用這人情，可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女兒在內蒙幾乎沒學什麼文化，能進速食麵廠當工人，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好事。

　　於是，王老師的女兒成了速食麵廠的特招工人，消息一傳開，不知多少人羨慕。特招和正常招工，那就是不一樣。

　　因為這層關係，陸喬歌的自行車就放在宿管辦公室的角落，奇異的是，竟然沒人敢說三道四。

　　陸喬歌看了一眼，應該是和這裡停了不少自行車有關係。但是陸喬歌的位置是最好的。

　　此時，宿管辦公室的門開著。小蒼蒼告訴陸喬歌，王老師去廁所了。陸喬歌便推著自行車出了宿舍樓，朝湖邊涼亭騎去。

　　小蒼蒼落在她肩頭，陸喬歌騎得很快。今天風特別大，她心裡清楚，要不是自己體質特殊，這風早讓人騎不動了。

　　陸喬歌側頭看了一眼肩上的小傢夥——小蒼蒼的爪子就像安了千鈞墜，按理說這麼大的風早該把它吹飛，可它的小爪子穩穩抓著羽絨服一動不動。

　　二十多分鐘後，陸喬歌騎到湖邊涼亭，正看見兩個男同學朝那邊走。

　　陸喬歌不想桑娟被打擾，便按響了自行車鈴——那鈴聲特別脆亮，「叮鈴鈴」傳得很遠，跟汽車喇叭似的。

　　鈴聲讓兩個男生一齊回頭，也讓呆坐在涼亭裡的桑娟神情動了動，她看見陸喬歌騎著自行車朝這邊過來。

　　陸喬歌裝作不經意瞧見她，嘴裡說道：「哎呀，桑娟，我還以為你回家了呢，原來你在這兒坐著呀？快上車，我帶你去個地方。」

　　陸喬歌的話像是帶著魔力，話音落下，桑娟已經從冰涼的木椅上站起來，朝她走過來。

　　陸喬歌一把拉住她的手，空間的暖意悄無聲息地傳遞過去……

　　這傻丫頭，再這麼凍下去，真要出問題。

　　她身體本來就受了寒。

　　陸喬歌拍了拍自行車後座：「一會兒我先騎上去，等我騎穩了，你再蹦上來。能做到嗎？」

　　桑娟搓了搓凍僵的手，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頭：「隻要你不騎太快，我肯定能上去。」

　　陸喬歌笑眯眯地說：「這倒是讓我想起了以前的一件事，有一次，我和我家秦恆之一起散步，看見一個小夥子帶著新婚媳婦。一開始兩人推著車走，後來準備騎車回去。

　　小夥子先把自行車騎上去，以為媳婦會直接坐後座，哪想到媳婦猶豫了一下，自行車就往前騎了好幾米。等小夥子停下，媳婦準備蹦上去，結果一蹦——啪，摔了個屁股蹲。」

　　桑娟本來心情糟透了，卻被陸喬歌繪聲繪色的描述逗笑了。可一笑完，想起家裡的糟心事，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心口像壓了塊石頭，喘氣都不順暢，那種憋悶感實在難受。

　　她聲音沙啞地問：「你放心，我知道怎麼坐這車座。」

　　陸喬歌跨上自行車，感覺到桑娟果然輕鬆地蹦了上來。隨即，她載著桑娟，朝馮紫涵住的公寓騎去。

　　說實話，桑娟還從沒來過這片公寓。站在門口時，她有些驚異不定。

　　陸喬歌拍了拍她的胳膊：「放心吧，來這裡不會有任何問題。我已經跟學校領導說了，寒假我要回家待半個月，這半個月你得幫我多照看一下馮紫涵。她情況有些特殊，和她的哥哥相依為命。而且最重要的是，說不定哪天，她父親會從港城過來找孫老治病。」

　　桑娟被陸喬歌的話吸引了注意力，有那麼一瞬間，她幾乎忘了江婉來找自己的事，好奇地問：「陸喬歌，你說的那個很厲害的孫老爺子，治好了甄董事長的兒子，是他嗎？」

　　陸喬歌點頭：「沒錯，就是他老人家。你也不用特意做什麼，隔兩三天來看看她就行。」

　　桑娟立刻點頭：「隻要是被允許的，我可以天天來。」

　　陸喬歌臉上帶著笑：「走，我帶你去見紫涵。」

　　於是桑娟就跟著陸喬歌進了海棠花公寓。

　　這裡陸喬歌是可以自由出入的。

　　不單是上面批準了，就老管家安伯也喜歡陸喬歌來。

　　她來了，不單是大小姐開心，大少爺更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