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憲之隻覺得臉上冰涼一片，迷迷糊糊中，他緩緩睜開了眼。

　　入目，是劉青蘭那張布滿淚痕和煙灰的臉。

　　以前，這張臉白皙嬌美，而此時此刻，竟然顯出了幾分滄桑。

　　「老爺，你終於醒了！」劉青蘭眸子閃出一絲激動，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爹！你醒了！」

　　「爹！你醒了！」

　　顧傾國和顧傾城也立刻圍了過來，臉上又是擔憂又是急切。

　　顧憲之雙目無神，嘴裡喃喃自語：「完了……完了……全完了！爹娘沒了，顧家……也完了……」

　　他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最後再也忍不住，眼淚止不住往下淌。

　　「都怪我……都怪我啊……」顧憲之老淚縱橫，滿臉都是悔恨。

　　「若不是我……當初執意將心兒攆出去，又怎會有今日之禍……」

　　短短數月，顧家從綏城首富，淪落到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這天翻地覆的變化，讓他如何能夠接受。

　　劉青蘭抓著他的胳膊，哭著問：「老爺，咱們……咱們現在該怎麼辦啊？」

　　顧憲之喘著粗氣，掙紮著想坐起來，卻渾身無力。

　　他定了定神，啞聲道：「先……先找人將爹娘安葬了，還有……還有那個李二狗和小賤人，也尋個地方埋了。然後……然後我們想辦法，求得心兒的原諒……」

　　顧傾國顫著聲音打斷了他：「爹，府裡的下人……都跑光了，就連顧管家也走了。咱們顧家……現在一個人都沒了。」

　　顧傾城也哭喪著臉充道：「家裡的東西都燒光了，一文錢都找不到……」

　　「噗！」

　　顧憲之隻覺得胸口一陣劇痛，又是一口血險些噴出來，被他強行咽了回去。

　　他環顧四周，看著哭成一團的妻兒，還有一個在角落裡流著口水傻笑的顧傾州，心中最後一點希望也破滅了。

　　許久，他才看向劉青蘭，聲音裡透著一股絕望：「青蘭，要不……明日，你帶著孩子們，去求見心兒吧。去認回她……」

　　劉青蘭的眼淚簌簌地往下掉，哽咽著點頭：「眼下……也隻能如此了。」

　　「我好悔啊！」

　　顧憲之再也撐不住，大聲哭了起來：「都怪我有眼無珠！是我錯了啊！嗚嗚嗚……」

　　顧憲之一哭來，顧家其餘人再也忍不住，紛紛抱頭痛哭。

　　悔恨的哭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凄涼。

　　……

　　這一夜，李清馨睡得格外安穩。

　　顧家發生的一切，並未在她心中掀起任何波瀾。

　　在她看來，原身已逝，顧家的所作所為，根本不配得到原諒。

　　而她，更沒有資格代替那個可憐的女孩去原諒任何人。

　　翌日清晨，李清馨早早醒來，洗漱完畢後，便吩咐張嬤嬤備車。

　　她打算回一趟李家溝。

　　馬車很快便在府門外備好，李清馨和阿悄，登上馬車。

　　劉鵬負責趕車，剛剛要揚起鞭子。

　　忽然，街角處猛地衝出三道狼狽不堪的身影。

　　這三人衣衫襤褸，渾身臟污，臉上滿是煙熏火燎的痕迹，神情倉惶。

　　為首的那個婦人，正是劉青蘭。

　　她往日裡的雍容華貴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滿臉的滄桑與憔悴。

　　跟在她身後的，是顧傾國和顧傾城兩兄弟，兩人同樣眼眶通紅，頭髮淩亂，哪還有半分富家公子的模樣。

　　原來一大早，顧傾君便留下來照看昏沉的顧憲之，劉青蘭則帶著兩個兒子，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前來求見李清馨。

　　在他們看來，隻要能認回李清馨，讓李清馨回心轉意，顧家就能擺脫眼下的絕境。

　　這是他們唯一能想到的路。

　　也是最後的出路，

　　劉鵬一見這三個形同乞丐的人不要命地沖向馬車，臉色一沉，腰間的長刀「嗆啷」一聲出鞘半寸，厲聲喝道：「大膽！郡主在此，豈容爾等放肆！」

　　刀光一閃，嚇得劉青蘭母子三人臉色大變，腳步頓在了原地。

　　劉青蘭強忍著心頭的懼意，聲音發顫地哀求道：「軍爺，我要見郡主，我要見心兒……求求您，讓我們見見心兒吧……」

　　劉鵬眉頭緊鎖，怒喝道：「再敢衝撞郡主車駕，休怪我將你們送交衙門！」

　　「我已經無路可走了！」

　　劉青蘭聞言，心一橫，伸出雙臂，嗚咽道，「若是見不到心兒，你還不如現在就殺了我！」

　　「不錯！你殺了我們吧！」

　　顧傾國和顧傾城也跟著伸出雙臂一副豁出去的架勢。

　　車廂內，阿悄聽著外面的動靜，臉上滿是擔憂：「郡主，這……」

　　李清馨神色淡淡，聲音聽不出喜怒：「既然他們這麼想見我，那便如了他們的願。」

　　她緩緩掀開車簾，冰冷的目光落在劉青蘭三人身上。

　　看著他們如今這副凄慘的模樣，李清馨心中沒有半分同情。

　　一切，不過是咎由自取。

　　劉鵬見郡主掀簾，立刻低聲道：「郡主，驚擾您了，卑職這就將這三個不知死活的東西趕走。」

　　李清馨垂下眼簾：「不必了。」

　　說罷，緩步走下了馬車。站到了劉青蘭三人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