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0章
宋幼瓊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林初禾心中輕輕嘆了口氣。
這小姑娘也是不容易,父母是那個樣子,又因為母親的緣故,連帶著跟外婆關係也不好,小心翼翼地渴求外婆的愛,得到這麼一星半點的回應就高興成這樣。
想想還有些心酸。
林初禾靜靜地看著她,對她這種發自內心的雀躍感同身受,並不打擾她。
宋幼瓊剛剛那股高興勁緩過去些,才注意到自己剛剛隻顧著高興了,把林初禾給忽略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望向林初禾。
在看到林初禾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眸時,莫名的,她竟也跟著慢慢平靜了下來。
「初禾姐,謝謝你告訴我這些,知道王副院長她還在擔心我,我覺得安心多了。」
「就算她不願意對外承認我是她的外孫女也沒關係,隻要我心裡將她當成外婆就夠了。」
林初禾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有些事情還是需要慢慢來。不過我可以告訴你的是,和你一樣,師父心裡其實也早已把你當成了自家孩子愛護,擔心你的狀況。」
「所以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究竟遇到了什麼事嗎?有沒有什麼地方是我能幫到你的?」
宋幼瓊想了想。
其實她不是一個喜歡訴苦的人,甚至覺得這樣做會在情感上給別人很大的壓力,很麻煩別人。
但想了想,林初禾為人這麼通透清醒,或許她把事情告訴林初禾,真的能問到什麼不一樣的意見和解決辦法呢?
宋幼瓊最終還是決定把事情告訴林初禾。
「初禾姐,其實最近我之所以狀態這麼差,總是精神恍惚,是因為我爸媽她們想拿我做利益交換的犧牲品,給我安排了一樁婚事。」
「為了這樁婚事,她們兩個最近一段時間,幾乎是輪番到我學校來轟炸我,打擾我上課,變本加厲、添油加醋地抹黑我……」
「現如今我學校裡的許多同學,都受他們的影響,對我很有看法,我的學業受到影響,有時候晚上他們還會打電話過來,影響我休息……」
宋幼瓊將自己最近一段時間的經歷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又開始描述家裡給自己安排的那個結婚對象白裴川。
「其實就在剛剛我來的路上,還遇到了白裴川,發生了一些事。」
聽著宋幼瓊所講述的那個白裴川和霍澤鈺剛才在軍區總醫院大門口發生的那些事,林初禾眉頭不由得漸漸擰緊。
這個白裴川,從心理學方面來看,他那些裝作溫柔、樂於助人的行為,活脫脫就是個高表演性人格。
並且宋幼瓊方才說,此人極度喜歡被崇拜、被依戀、被追求,並且很喜歡玩救贖別人的戲碼,這是高自戀需求者才會表現的行為。
但這個白裴川每次滿足自己的高自戀需求慾望後,又拒絕別人的示好,拒絕和別人更進一步,本質上是喜歡被崇拜、被追捧,但又不想真的被感情束縛,所以一直徘徊在確立關係之前的那條線上,這是典型的迴避型依戀人格。
並且此人為了滿足自己的心理需求,對任何人都願意示好,故意營造曖昧氛圍,事後又裝無辜,表示自己對對方沒有那個意思,可見其邊界模糊型的行為模式十分高明。
高表演型人格加迴避型依戀人格,加高自戀需求者,加邊界模糊……這人的心理毛病還真不是一般的多。
這種人別說是當做結婚對象了,就算是當朋友相處都很累,除非每天陪著他一起演戲。
林初禾的忍不住有些擔憂,強壓著心思,繼續聽宋幼瓊說下去。
小姑娘又說到了自己學生時期對白裴川的那點喜歡,以及方才聽見白裴川主動說她是自己的結婚對象時的那種心情。
林初禾一邊聽著,一邊心中驚駭。
其實從宋幼瓊的描述之中,林初禾基本可以判斷,白裴川對宋幼瓊根本沒有喜歡。
甚至從前對宋幼瓊表現得很冷淡,尤其是在「救贖」過宋幼瓊之後,還故意和其他女生同樣親近,以此和宋幼瓊拉開距離,明顯是對宋幼瓊不在意,他隻是在享受救贖別人時的那種成就感,是典型白手套騎士綜合症的表現。
而這個時候突然出現一個競爭者霍則遇,他卻又衝出來主動表示宋幼瓊是他的未婚妻,想要以此來嚇退霍則遇。
這種事前冷淡,遇到競爭者就開始表現強烈佔有慾,從「和我無關」轉變為「宋幼瓊是我的所有物」的樣子,從心理學角度上判斷,這是自戀型領地防禦行為。
怎麼會有一個人集齊這麼多的心理問題?
林初禾忍不住有些好奇,此人童年時期究竟經歷了怎樣的事,才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林初禾這邊已經把白裴川當成了心理亞健康者的典型案例,而宋幼瓊還深陷在表層的感情問題之中,獨自惆悵的將手肘支在膝蓋上,托著腮嘆氣。
「初禾姐,其實我覺得很苦惱。」
「雖然說我童年時期對白裴川是曾經有過好感的,現在可能也還有那麼一點點的殘存的好感,但我總感覺這份感情有點彆扭。」
「儘管白裴川很優秀,未來的前途很光明,一切都符合我理想中的擇偶條件,但我還總是覺得好像有哪裡不是我想要的,有哪裡有些奇怪。」
林初禾有些意外,驚訝於宋幼瓊的敏銳。
她鼓勵式的點點頭,引導她繼續往下想。
「怎麼說?」
宋幼瓊想了想。
「我總覺得跟白裴川在一起不是很舒服,他好像很喜歡否認我,這其中包括我的決定、我的愛好、我的認知各方面。」
「但他這種否認又不是直截了當的言語否認打壓,而是溫言軟語,用態度、行為各方面來暗暗否認我表述的那些觀點和喜好。」
「有時候我自己都意識不到那是否定,但總會覺得心裡很不舒服。」
「大概是我小的時候在家裡被我爸媽打壓否認的太多了,我很討厭這種不被認可的感覺。」
「有時候和白裴川單獨相處一陣,我就像是回到了小時候,被爸爸、爺爺奶奶嚴格管束時的那種感覺,有些喘不過氣,心情出奇的低落,可偏偏我們聊天的過程,他一直是溫和的,表現的很尊重我的意願……」
宋幼瓊有些苦惱地抓了抓頭髮。
「初禾姐,我其實也有些不太確定了,你說,這究竟是我的問題還是他的問題?我們兩個到底適不適合在一起啊?」
「如果合適的話,我也實在是不想折騰了,反正我爸媽也急著想讓我和白家結親,想讓我和他在一起,我不如眼一閉直接嫁給他算了。」
宋幼瓊有些懊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