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0章 他醒了
「哦?」季如歌似笑非笑,「僅僅是為生意?難道不是你們王家,或者說南境朝廷裡某些對北境『新技術』念念不忘的大人物,看到了北境藥材生長似乎異乎尋常的好,所以想藉此探探虛實,甚至……看看能否弄到些不一樣的『種子』或『培育之法』?」
文士的額頭微微見汗,強笑道:「季村長說笑了,藥材生意,無非是買賣而已。」
「明人面前不說暗話。」季如歌語氣轉冷,「北境的藥材確實好,得益於獨特的培育技術和環境控制。但這技術,是北境立足之本,絕不外傳。合作可以,按我們的規矩來,定期定量購買成品。其他的,免談。」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旁邊的趙奕,忽然對那文士道:「你們的心思,我很清楚。不如這樣,讓你見個人。」
她示意趙奕上前一步。
「這位,是我們北境的記錄官,趙奕。」季如歌介紹道,「或許,你該叫他一聲……趙二公子?」
文士猛地看向趙奕,眼中閃過極大的驚訝和一絲慌亂。他顯然知道趙奕的身份,更知道趙家與北境的恩怨。
趙奕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季如歌對趙奕道:「這位王管事,代表的可是南境真正有權有勢的大家族。他們或許覺得,通過商業合作,慢慢滲透,總有一天能拿到他們想要的東西。甚至……可能還存著將來某一天,能藉此拿捏北境的心思。」
她又轉向那文士,聲音不高,卻帶著十足的壓迫感:「回去告訴你背後的人,北境的東西,願意賣的,明碼標價。不願意賣的,誰也別想碰。別再用這種拐彎抹角的手段,徒惹人笑。至於趙奕,」
她拍了拍趙奕的肩膀:「他現在是北境的人,記錄的是北境的事。你們南境內部的那些齷齪和算計,別扯到他身上。更別再打什麼通過舊情關係來套近乎的主意,否則,趙家的下場,就是榜樣。」
那文士被季如歌一番連消帶打、直戳要害的話說得臉色青白交錯,冷汗涔涔。他所有的心思和背後的謀劃,在季如歌面前彷彿透明一般。
他最終狼狽地告退,連帶來的禮單都忘了拿。
等人走後,季如歌對趙奕道:「看到了?開放之後,各種牛鬼蛇神都會來。有的是明槍,有的是暗箭。你要習慣。」
趙奕點了點頭。他早已不是那個懵懂的南境紈絝,深知利益場中的殘酷與算計。
「不過,這也是好事。」季如歌話鋒一轉,「他們越是想要,越是證明我們的東西有價值。隻要我們自身足夠強大,守得住,這些覬覦和試探,反而能成為我們獲取資金、展示實力的機會。」
她看向窗外,來自南境的車隊依舊川流不息。
「把握好這個度,北境就能在這開放與交鋒中,越來越強。」
北境的繁榮之下,暗流依舊洶湧。但季如歌顯然有信心,能駕馭這股複雜的局勢,讓北境在風浪中穩步前行。而趙奕,則是她手中那支記錄真實、也參與塑造真實的特殊筆桿。
季如歌帶著幾個弟弟風塵僕僕地出差歸來,馬車剛接近萬福村村口,她便察覺到了異樣。
平日村口雖也有人往來,但今日卻幾乎全村出動,男女老少齊聚,人人臉上都洋溢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極其燦爛的笑容,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她的馬車上。
季如歌心下詫異,下了馬車,看著眼前一張張笑得異常開心的臉龐,忍不住問道:「大家這是怎麼了?聚在這裡是有什麼大喜事嗎?」
村民們聞言,笑得更歡,卻都默契地搖頭擺手,七嘴八舌地說著「村長辛苦了」、「回來就好」、「沒事沒事」,但就是不點破,那笑容裡分明藏著共同的、巨大的秘密。
季如歌被這陣仗搞得有些莫名,搖了搖頭,決定先回議事堂。她擡步向前走去,圍攏的人群隨著她的前進,如同潮水般自動向兩邊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通道的盡頭,站著一個男人。
他背對著她,身姿挺拔,穿著一身合體的北境常見深色衣袍,頭髮簡單地束在腦後。隻是一個背影,卻莫名地攥住了季如歌的視線,讓她心頭無端一跳。
聽到身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那男人似乎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地轉過身來。
時間彷彿在那一刻有了片刻的停滯。
陽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清晰俊朗的輪廓。他的眼神深邃,帶著一種複雜難辨的情緒,定定地看向季如歌。
季如歌的腳步猛地頓住,瞳孔微微收縮,臉上瞬間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訝。
是他?
那個因重傷昏迷,被一紙聖旨送來讓她「沖喜」,在後院廂房裡躺了整整三年的挂名夫君——鳳司瑾?
他醒了?他什麼時候醒的?怎麼會站在這裡?
無數的疑問瞬間沖入季如歌的腦海,讓她一時忘了反應。
鳳司瑾同樣一瞬不瞬地看著季如歌。眼前的女子,與他昏迷前所能想象出的「沖喜妻子」截然不同。
沒有預想中的怯懦愁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由內而外的沉靜、自信,以及一種經風霜淬鍊過的銳利與堅韌。
她的眉眼間帶著奔波後的疲憊,卻更顯明亮奪目。
這三年,他雖然身體無法動彈,意識卻時而模糊時而清醒。他聽到了太多關於她的事情:如何以一己之力撐起季家,如何帶著年幼的弟弟們在北境這苦寒之地掙紮求生、步步為營,如何與各方勢力周旋博弈,如何將萬福村從破敗引領至今日的繁榮……那些零碎的信息,早已在他腦海中拼湊出一個鮮活、勇敢、聰慧絕倫的女子形象,讓他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好奇,乃至一絲難以言喻的欽佩與嚮往。
他雖為見過,卻似有見過無數次。
眼前的女子,早在自己昏迷的時候,她在自己耳邊低語,腦子裡已經勾勒出她的模樣。
如今親眼看到,更甚腦海中的她。
她,當真是天下僅有的奇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