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7章 秋季大豐收
金黃的稻穀像被施了魔法,從稻穗上瘋狂地迸濺、剝離!稻穀穿過格柵,像金色的瀑布一樣落入下方的漏鬥裡。而被打得稀爛的碎稻稈和空穗殼,則被滾筒強勁的氣流從後面一個更大的口子猛烈地噴吐出來,揚得老高!
隻幾個呼吸的功夫,一大抱稻束就消失不見,隻剩下漏鬥下方迅速堆積起來的、小山般的、金燦燦的穀粒!乾乾淨淨,幾乎看不到草屑。
金黃的穀粒在她腳邊堆成小山,散發著土地最慷慨的饋贈。而那鋼鐵的咆哮,正宣告著一個舊時代的終結,和一個倉廩殷實的新生。
福伯再也站不住了。他踉蹌著走到那堆剛脫下來的穀粒前,伸出枯樹般顫抖的手,抓起一把。
穀粒飽滿沉實,帶著陽光和新谷特有的清香,從他指縫間簌簌滑落。他看看自己腳邊光禿禿、切口整齊的稻茬,又看看那台還在「突突」咆哮、不斷噴吐著金瀑和碎屑的脫粒怪獸,最後看向遠處那台依舊轟鳴著、像推土機一樣在金色海洋中犁開褐色通道的收割巨獸。
他佝僂的背脊劇烈地起伏著,嘴唇哆嗦得厲害,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
隻有那雙被嶺南烈日和北境風霜磨礪得渾濁不堪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兩台咆哮的鋼鐵怪物,裡面翻湧著驚濤駭浪——那是他耕作了一輩子、引以為傲的經驗和力氣,被徹底碾碎、被無情超越的震驚和茫然。
他腰間的彎月鐮刀,在秋陽下閃著微弱的、無用的光。
阿牛和阿強他們圍攏過來,看著福伯手裡的穀粒,又看看那兩台還在不知疲倦地轟鳴、吞噬、噴吐的機器。沒有人說話。
隻有機器的咆哮聲、稻穀脫離的爆裂聲、碎屑噴吐的呼嘯聲,混合著稻穀的清香和煤煙鐵鏽的氣味,在這片金黃的田野上回蕩,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也震得他們心頭那點關於「力氣」和「辛勞」的認知,碎了一地。
季如歌走到堆積如山的谷堆旁,捧起一把金黃的稻穀。穀粒從她指縫流下,在陽光下折射出溫潤的光澤。她擡頭,目光掃過那些呆若木雞的嶺南漢子,掃過福伯劇烈起伏的佝僂背影,掃過遠處轟鳴推進的鋼鐵巨獸。
「看清楚了,」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機器的轟鳴,「這就是北境的新鐮刀。」
她頓了頓,讓那收割機巨大的刀片旋轉聲和脫粒機密集的「噼啪」聲成為唯一的背景。
「有了它,再大的田,再多的稻,也餓不著肚子。倉裡有糧,心才不慌。」
北境的秋陽,亮得晃眼。風裡裹著熟透的果香、新割稻稈的清氣、還有河水的微腥。天地間彷彿塞滿了顏色:山野是沉甸甸的果子壓出的深紅、橙黃、紫黑;河灣裡魚脊的銀鱗一閃一閃。
田壟間是割倒後曝曬的稻穀的金黃、待收的高粱穗子的暗紅、以及晚熟豆莢飽滿的翠綠。空氣被各種豐饒的氣息塞得滿滿當當,吸一口都帶著沉甸甸的甜味和腥氣。
人成了這豐收圖景裡最忙碌的螞蟻。
山腳下果林裡,搭起了高高的杉木架子。漢子們站在晃悠悠的木闆上,腳下是壓彎了枝條的累累碩果。粗壯的手臂伸出去,抓住綴滿果子的枝椏,用力一擰,「咔嚓」一聲脆響。
整串沉甸甸的收穫就脫離了母樹。果子被小心地放進掛在架子邊的帆布兜裡,裝滿一兜,下面的人拉動繩索,「吱呀呀」一陣響,兜子就穩穩降下。
婦人和半大的孩子等在地面,接過沉甸甸的布兜,立刻把裡面還帶著山野氣息的果子倒進旁邊的藤條大筐。
筐子滿了,立刻被壯實的漢子扛起,腳步咚咚地奔向不遠處臨時搭起的草棚。棚子底下,另一群婦人手腳麻利地挑揀、分類:個頭勻稱、皮相完好的堆成小山,準備裝車運去萬貨樓。
磕碰了的、熟過頭的,立刻削皮去核,切成大塊,攤在鋪著乾淨粗布的大竹匾上,借著秋陽曝曬成果乾。刀子切入果肉的噗嗤聲、果核落入木盆的叮噹聲、搬動竹匾的沙沙聲,匯成一片。
河灣裡,幾條小船靜靜地泊著。船上的漢子赤著精壯的上身,皮膚被曬成醬紫色。巨大的漁網被合力拖拽著,一點點絞起。網一出水,銀光便瘋狂跳躍起來!
肥碩的河魚在網裡噼啪亂撞,鱗片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光。岸上的人立刻衝進淺水,七手八腳按住還在掙紮的大魚,用草繩穿過魚鰓,三五條捆成一串。
死命甩動的魚尾濺起大片水花,沾濕了褲腿也毫不在意。魚腥氣濃得化不開。剛捆好的魚串立刻被提走,送進河邊挖好的土窖。窖底鋪著厚厚的、剛從高山冰窖運下來的、帶著白霜的冰塊。
肥魚被一層層碼放在冰上,再撒上碎冰屑,最後蓋上厚厚的草簾和木闆封住窖口。冰塊的寒氣絲絲縷縷滲出來,與河灣的燥熱對抗著。還有一部分魚被婦人就地開膛破肚,颳去魚鱗,用粗鹽裡外抹透,掛上河邊早已架起的、密密麻麻的竹竿,在秋風裡漸漸風乾。
田地裡是另一番景象。那幾台轟鳴的收割鐵獸(收割機)早已將大片稻穀放倒,隻留下整齊的稻茬在陽光下泛白。
曬了幾日的稻束被抱上脫粒的鐵傢夥(脫粒機)。機器「突突突」地吼叫,滾筒飛轉,「噼裡啪啦」的爆響震耳欲聾!
金黃的穀粒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在漏鬥下方堆積成耀眼的小山。谷堆旁,漢子們揮舞著巨大的木杴,將穀粒高高揚起。
秋風掠過,帶走輕飄飄的碎屑和空殼,隻留下沉甸甸、金燦燦的穀粒,瀑布般落下。揚起的穀粒在陽光下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弧線。
揚凈的穀粒立刻被裝進粗麻袋,漢子們扛起鼓囊囊的麻袋,腳步沉穩地奔向村裡新砌的、巨大的糧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