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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6章 苦海

  「那是之前。」明川端著茶杯,看著杯中的茶湯,「之前我以為七枚令牌融合之後,我能跟合體期掰掰手腕。但那天在東海,隔著三百裡,他的一縷氣息餘波就差點讓我受傷。那不是掰手腕,是找死。」

  赤焰狐沉默了。他把嘴裡的草吐掉,放下二郎腿,坐直了身子。

  「跑得掉嗎?」

  「跑得掉。」明川放下茶杯,「萬川宗建在虛空夾縫裡,隻要我把空間通道封死,誰也找不到入口。淩無鋒再強,他也找不到一個不存在的空間。」

  青面狐端著茶杯,輕輕吹了吹,喝了一口。

  「封死空間通道容易,再打開就難了。」

  「我知道。」明川看著窗外那片虛空,「所以那是最後的手段。不到萬不得已,不用。」

  赤焰狐和青面狐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再說話。

  第八天晚上,明川去了一趟龍吟觀。

  月無涯在靜室裡等他,桌上擺著一壺茶,兩杯。

  茶是剛泡的,還冒著熱氣。

  月無涯坐在窗前,手裡拿著一枚玉簡,正在看什麼。

  聽到腳步聲,他放下玉簡,轉過頭,看著明川。

  「來了?」

  「來了。」明川在他對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苦的,很苦,苦得他皺了一下眉頭。

  月無涯看著他的表情,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苦?」

  「苦。」

  「苦就對了。這是東海邊上產的一種靈茶,叫『苦海』。生長在懸崖峭壁上,根紮在岩石縫裡,每天被海風吹,被浪花打,苦得很。但喝慣了,就離不開了。」

  明川又喝了一口,還是苦,但苦完之後,舌尖有一絲回甘,淡淡的,像是遠方海面上的晨光。

  「淩無鋒那邊,怎麼樣了?」他放下茶杯。

  月無涯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化作一種凝重的認真。

  「比你想的還要快。今天下午,老夫的人傳回消息,島上的雷電已經有兩百多道了。海面上的漩渦連成了一片,方圓百裡內的海水都在倒流。空間裂縫越來越多,有的已經裂開了幾丈長。」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

  「這是今天下午的影像。你看看。」

  明川拿起玉簡,神識沉入其中。

  一幅畫面在腦海中展開。東海,那座孤島。

  白色的霧氣濃得像牛奶,把整座島裹得嚴嚴實實。

  霧氣中有紫色的雷電在穿梭,密密麻麻,像無數條憤怒的蛇在跳舞。

  島嶼周圍的海面上,巨大的漩渦在緩緩旋轉,漩渦與漩渦之間連成一片,形成一個巨大的、緩緩轉動的黑洞。

  黑洞邊緣有黑色的裂縫在閃爍,空間被撕裂的痕迹像一道道傷口,橫亘在海面上。

  島嶼上空,有一道模糊的身影。

  看不清臉,看不清身形,隻能看到一道血紅色的光,像一隻半睜半閉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一切。

  淩無鋒。

  明川的神識剛觸碰到那道血紅色的光,一股狂暴的殺意就從玉簡中湧出來,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拚命想要掙脫。

  明川收回神識,把玉簡放在桌上。

  「他什麼時候能出關?」

  月無涯沉默了片刻。

  「也許五天,也許三天,也許明天。」

  明川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我後天去。」

  月無涯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閃過複雜的光芒。

  「你還要去?」

  「去。」

  月無涯盯著他看了好幾息,然後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很長,像是在把所有的無奈和擔憂都嘆出去。

  「你這個人,老夫活了這麼多年,沒見過第二個。」

  明川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站起來,準備告辭。

  「月觀主,後天我去東海的時候,麻煩你幫我盯著月輪閣。我怕他們趁我不在,對萬川宗動手。」

  月無涯點了點頭:「放心。老夫的人一直在盯著。月輪閣那邊,暫時沒有動靜。」

  明川抱拳行了一禮,轉身走了。

  月無涯坐在窗前,看著明川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端起那杯苦海茶,抿了一口。

  苦味在舌尖化開,他的眉頭皺了一下,然後放下茶杯。

  「赤淵……」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你當年要是也有他這份膽量,也許就不會死了。」

  窗外,夜風穿過雲海,翻湧的雲層像大海的波浪,一波接一波,永不停息。

  第九天。

  明川哪兒都沒去。

  他把自己關在靜室裡,盤膝坐在床上,萬化歸一訣緩緩運轉。

  丹田裡那顆橙金色的小太陽在旋轉,七種力量在他體內流淌,像七條匯入大海的河流。

  他把神識沉入丹田,一遍一遍地引導那些力量在經脈中運行,每一遍都更快、更穩、更流暢。

  到第九圈的時候,他忽然感覺到丹田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那七種力量,而是另一種、更古老的、更深沉的力量。

  它藏在丹田的最深處,藏在七種力量的交匯點,像一顆沉睡的種子,埋在土壤裡,等著被喚醒。

  明川的神識觸碰到了它。

  那一瞬間,他的意識被拉進了一個陌生的空間。

  到處都是白茫茫的霧,看不到天,看不到地,看不到任何東西。

  隻有霧,無窮無盡的白霧,像牛奶一樣濃,像雲朵一樣軟。

  霧中有腳步聲,很輕,很慢,像有人在霧中行走。

  明川站在原地,沒有動。

  腳步聲越來越近。

  然後,霧中走出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一身白色的長袍,頭髮披散著,面容清瘦,眉宇間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他的眼睛是閉著的,但明川能感覺到,他在看著自己。

  「你是誰?」明川問。

  那個人沒有回答。他隻是站在那裡,像一尊雕塑,一動不動。

  明川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認出了他的氣息。

  那股氣息太熟悉了,他在葬龍淵的大殿裡感受過,在赤淵臨死前的眼睛裡看到過。

  「赤淵?」

  那個人的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然後,他的眼睛緩緩睜開了。

  那雙眼睛是金色的,明亮的、溫暖的金色,像兩團燃燒的太陽。

  他看著明川,笑了。

  「七萬年後,終於有人來了。」

  明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是赤淵?你不是已經……」

  「死了?」赤淵接過他的話,笑容更深了幾分,「是死了。但也不是全死了。我把最後一絲意識藏在了七枚令牌的融合點裡。隻有把七枚令牌全部融合的人,才能見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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